沉苙望着远处,心里暗道:黄婷这人,果然不是一般的恶毒。
她原本对这事已有规划,却没料到陆舟竟先她一步下了手。
从前她总觉得,陆舟心思不如大哥陆楠、二哥陆程缜密,性子又冲动,爱惹是非。
可这一次,她才发现,这小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腹黑的心思。
难怪当年二哥说,陆舟骨子里的狠劲,最适合从政。
人前花言巧语、乖顺听话,人后却心思深沉、出手狠辣。
沉苙收回目光,心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释然。
黄婷那般作恶多端的人,别说只是毁了名声,就算是落得更惨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继续祸害他人。
陆舟见沉苙沉默着不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小声问道:“苙姐,是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吗?”
沉苙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小腹,声音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没有,做得挺好。只是你向来懂分寸,做任何事都记得把自己摘干净,只是找的那两个人,当真可靠?”
“绝对可靠,是外地来的,无根无萍。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安排人把他俩送走了,绝不会留下痕迹。”陆舟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沉稳,全然不象个少年人。
沉苙望着他,语气软了些:“以后再做什么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陆舟愣了愣,抬眼望着沉苙,眼底翻涌着执拗与关切:“苙姐,我已经长大了,能处理好这些事,不想让你费心。再说你还怀着身孕,更不能为这些杂事劳神。”
沉苙凝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头泛起一阵恍惚。
这双眼睛里的沉稳与果决,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毛躁冲动的模样,倒象是被岁月磨过,沉淀出了超越年龄的从容。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的那一年,少年被自己罚得抽抽搭搭、哇哇乱叫,眼框通红却仍强撑着不肯服软。
时光匆匆,竟已变了这么多。
沉苙在心底轻喟一声,语气里裹着释然:“恩,我知道了。”
黄婷出事后,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敢踏进校园。
她舅舅本就是京大的主任,消息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家里人自然很快就知晓了全貌。
黄家上下皆是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黄婷——好好的前程,竟被她自己搅得一塌糊涂。
亲事更不可能谈到更好的,如今这般境地,她俨然只能和周强绑在一起,再无别的出路。
旁人都愁云满面,唯有周强,反倒成了最高兴的那个。
他是真心喜欢黄婷,即便如今局面难堪,能将人留在身边,于他而言已是幸事。
只是沉苙原本设想的报复,并非这般温和。
她本想将黄婷高中时犯下的恶行公之于众,可彼时网络尚不发达,想掀起舆论风浪难如登天。
更何况,当年被黄婷欺辱至自杀的那个女孩,连侮辱她的男子都早已没了踪迹,沉苙的哥哥知晓的内情也有限,根本无从下手。
反观陆舟的法子,直接又狠厉,精准戳中了黄婷最在意的名声与前程,反倒比她设想的更具有杀伤力。
另一边,先前托付给陈海生招人的事,这一次陈海生格外谨慎,半点不敢马虎,至今仍未寻到合适的人选。
沉苙便先让那个一心要找黄婷报仇的男子进了别院,负责打理主院、前院以及馀爷爷院子的卫生。
别院的其他小院子倒不用费太多心思
陆母的院子有二爹亲自打理,
沉奶奶的院子有王妈照料,
陆楠和沉苙自己的院子,她特意配了扫地机,平日里偶尔自己动手清扫一遍便好。
沉苙向来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房间,这些细碎的活计,嘴上说着自己来,最后却都被陆舟默默包揽了。
那男子这半年来,满心满眼都盯着黄婷的动静,只敢打些零工糊口。
他和妹妹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一直是他辛辛苦苦打工拉扯着妹妹长大,可妹妹说没就没了,这份痛彻心扉的苦楚,终究化作了不灭的恨意。
他恨不得立刻让黄婷偿命,却也清楚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今黄婷虽遭了报复,可这比起他妹妹逝去的性命,不过是九牛一毛,远远不够。
黄家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婷身上,带着失望与斥责。
黄家子女中,黄婷的成绩一向最好,却也因从小被娇惯,性子愈发任性骄纵。
先前虽也惹过麻烦,却从未闹到这般难以收场的地步。
京大这桩事,早已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传遍了。
彼时的京城不比后世那般幅员潦阔,但凡有点家世背景的人家,消息都异常灵通,一点风吹草动便能传遍大街小巷。
黄父盯着自家女儿,语气里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你当真做了这种事?”
黄婷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与委屈,语气冲得很:“就那两个人的磕碜模样,爸,你觉得我可能看得上?怎么会和他们有牵扯?”
“那为何人家偏偏只认你?”黄父沉下脸,满心困惑,“若不是有旧怨,对方怎会偏偏盯上你?”
黄婷的脸颊上,还印着清淅的巴掌印,红肿未消,格外刺眼。
黄父看着这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先前女儿胡闹,他尚且能护着,可这次的事,简直丢尽了黄家的脸面。
黄婷咬着唇,思忖片刻,忽然拔高声音:“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我!”
黄母立刻附和,拉着女儿的手柔声安慰:“对对,肯定是这样,我们家小婷怎么会做那种事。”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弟弟,你在京大也是个主任,怎么就不知道护着小婷?”
男子一听这话,也来了火气,摊手辩解:“我还要怎么护着?这事来得突然,我事先半点消息都没有,根本来不及反应!”
黄婷忽然眼睛一亮,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牙切齿地说:“对了,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陆楠那个小贱人在背后阴我!”
黄母满脸疑惑:“陆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