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苙跟着大爷往旁边的二层办公楼走去。
这栋楼总共就三层，厂长倒是会挑地方 ——
一楼蚊虫多，三楼暑气重，唯独二楼不冷不热，位置刚刚好。
到了办公室门口，
大爷抬手敲了敲门：“方厂长。”
“请进。” 屋内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大爷推开门，侧身让沉苙上前，指着她向里介绍：“方厂长，这位是……”
话没说完，沉苙便主动接话：“我叫沉苙。”
“对，这位沉同志说想跟您谈笔生意。” 大爷补充道。
办公桌后的男人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沉苙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互相打量着。
方义心里暗自嘀咕：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谈什么生意？
念头虽起，面上却依旧客气，抬手示意：“进来坐下谈吧。”
沉苙打量着对方，年纪比自己预想的年轻得多，瞧着不过三十岁上下。
三十岁就能坐上厂长的位置，倒真是年轻有为 —— 难怪这家厂子的管理制度比另一家规整许多，原来是年轻人掌舵。
难怪。
她坦然落座，开门见山：“方厂长您好，我听说贵厂近来效益不佳，正打算转让？”
方义闻言，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沉苙：“我厂转让的事，除了内部内核人员，对外从未透露半分，就连厂里普通职工都不知情。沉同志，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沉苙唇角微扬，笑意淡然：“这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真正拿下这个厂子，保住所有员工的饭碗。方厂长觉得呢？”
方义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半点不肯露底。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沉同志，你得清楚，这不是私人厂子，是国营单位。我做不了主，最终得由工业局拍板。”
“这我自然明白。” 沉苙依旧笑着，“不过方厂长不妨先说说，既然厂里已有转让的打算，想必连转让金额都初步商议过了？不妨透个底，我也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若是实力不济，也省得去叼扰工业局的领导。”
起初，方义只当她是个长相惹眼的小姑娘，没真正放在心上。可此刻听她说话，从容不迫的模样，倒让他忍不住好奇 —— 这姑娘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竟有这般气度？
他沉吟片刻，刚开口道：“具体数目我知道得不算太清……”
话未说完，沉苙便截住了话头，语气笃定：“若是我拿下这个厂子，方厂长的位置依旧稳坐不动。”
方义挑眉，失笑：“沉同志倒是会谈判，这么快就抛出诱饵了？”
“想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饱草，不是吗？” 沉苙神色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方义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诚恳了几分：“沉同志说得在理。实不相瞒，我确实听说，上头打算把我们厂和隔壁那家一起拿出来拍卖。”
“拍卖？” 沉苙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拍卖 —— 明摆着会有人恶意抬价，到时候想以心仪的价格拿下厂子，怕是难了。
她思忖片刻，抬眼看向方义：“方厂长能否帮我约一下工业局的负责人？我们私下吃顿饭谈谈。能直接敲定的事，何必大费周章搞拍卖？价格合适不就行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厂子拍卖，总得考虑一百号员工的去处。我若是接手，将来肯定要深耕实业，绝不会让大家丢了饭碗。”
“这没问题。” 方义点头应下，“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说着，递过一张纸和一支笔。
沉苙俯身，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隔着桌子轻轻推到方义面前，语气客气：“麻烦方厂长多费心了。”
沉苙可是经历过后世的，留下联系方式，等通知，那就是没有结果了。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她得留下自己的诚意。
方义低头瞥了眼那个不算薄的信封 —— 沉苙在里面装了一千块，这年头全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一千块着实是厚厚的一叠。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似笑非笑：“沉同志倒是大方。”
这处事风格，怎么看都象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手。
“当老板的，就得大方，手下人才会尽心效力。” 沉苙说得理所当然，俨然已经把自己放在了 “老板” 的位置上，隐隐透着几分给方义 “洗脑” 的意味。
她却不知道，像方义这样的体制内厂长，就算厂子真的垮了，也会被调去其他部门，根本不愁没工作。
方义捏着信封，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沉老板倒是慷慨，事情还没办成，就舍得砸这么多钱？”
“你以后会习惯的。” 沉苙笑得云淡风轻：在她看来，但凡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算不上难事。
这个荣盛机械厂，她志在必得。
谁知方义却把信封推了回去，放在沉苙的包旁，语气诚恳：“钱就不必了，事情我会帮你问的。”
沉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 钱都打动不了的人，反而更难对付。
方义见她皱着眉，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小小年纪总皱着眉，对身体不好。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放在心上。”
“你不收钱，我反倒不放心。” 沉苙直言不讳。
“事情没成，收什么钱？等真成了，再谢我也不迟，不是吗？” 方义坚持道。
沉苙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好吧，那我就恭候方厂长的消息了。”
“慢走，不送。”
沉苙离开后，方义拿起桌上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看着上面锋芒毕露的字迹，忍不住自语：
“半点小姑娘的含蓄都没有…… 京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人物？气势倒是足得很，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要知道，京城里稍有头脸的人物，他不说全都认识，也至少有所耳闻。
记忆里怎么没有这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