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接近尾声时,林薇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今晚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宋知意不仅没有在她面前露怯,反而大放异彩。从协调全局到急救救人,那个女人的表现完美得让人绝望。
而霍砚礼……他看宋知意的眼神,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林薇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红酒。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晕眩,但也给了她勇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霍砚礼。他正站在庭院里与几位叔伯说话,见她过来,眉头微皱。
“砚礼……”林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醉意,“我……我头好晕……你能送我回家吗?”
她说着,身体一软,就要往霍砚礼身上倒。
霍砚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她的骼膊,但没有让她靠过来:“林小姐,你喝多了。我让司机送你。”
“我不要司机!”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砚礼,我只想让你送……就象以前一样……你忘了吗?大学时我喝醉了,你总是送我回宿舍……”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几位叔伯都看了过来,表情各异。
霍砚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祕书。”
宋知意走了过来。她已经重新整理了头发和衣服,除了眼中的疲惫,几乎看不出刚才急救时的狼狈。
她对站在一旁的霍砚礼的秘书说:“送林小姐回家。用公司的车,费用走行政招待。路上注意安全,确保林小姐平安到家。”
李祕书立刻上前:“林小姐,请跟我来。”
林薇愣住了。她没想到宋知意会这样处理——公事公办,冷静高效,完全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一个“情敌”。
“我……”她想说什么。
“林小姐喝多了,需要休息。”宋知意看向她,眼神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祕书会照顾好你的。”
她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林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如果她继续闹,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霍砚礼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种微妙的情绪。
刚才林薇靠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烦躁和为难。而宋知意出现后,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吃醋或示威,而是以“霍家女主人”的身份处理一个突发状况。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根本不需要他的参与。
李祕书扶着不情不愿的林薇离开了。周围的叔伯们也识趣地散开。
庭院里只剩下霍砚礼和宋知意。
“你……”霍砚礼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知意看了看表:“快十点了,我去看看爷爷睡了没有。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她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朝主宅走去。
霍砚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桂花香若有若无。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宋知意第一次“安排”他——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自然地认为“这件事该这么处理”,然后就这么做了。
而他,竟然没有感到被冒犯。
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就象今晚她协调整个晚宴,就象她急救那位老人,就象她应对林薇的挑衅——她总是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去做。
不需要谁的批准,不需要谁的认可。
因为她就是她。宋知意。
霍砚礼抬头看向夜空。秋夜的星星很稀疏,但很亮。
就象她。
不耀眼,但坚定地发着自己的光。
而他,好象刚刚开始学会欣赏这种光。
主宅二楼,霍老爷子的房间里。
宋知意轻轻推开门,看见老爷子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爷爷,该休息了。”她轻声说。
霍启山放下书,看着她:“今晚辛苦你了。我都听说了——救了王老爷子一命。”
“应该的。”宋知意在床边坐下,“爷爷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看你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好,我高兴。”霍启山握住她的手,“知意啊,霍家有你,是福气。”
宋知意微微一笑:“爷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霍启山认真地说,“砚礼那孩子……他需要时间。但他不傻,他看得见你的好。”
宋知意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爷爷,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看见。”
“我知道。”霍启山拍拍她的手,“你是为了做该做的事。但这更珍贵,孩子。”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是最后一波宾客离开。
庭院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古宅渐渐沉入宁静的夜色。
宋知意为老爷子掖好被角,关了灯,轻轻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通过窗棂照进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个还站着的身影。
霍砚礼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宋知意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宁静的夜。
而在她身后,霍砚礼终于转身,看向主宅二楼那扇刚刚亮起又熄灭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渐凉。
直到心中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型状。
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