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穿了身华袍,谦逊卑躬,请假身入座,在客位坐定,他自坐了主位。
说道:“贤弟年纪轻轻,就已是人仙,有千变万化的神通,镇压魔怪,诛灭二妖,实为我等楷模,今日设下庆功宴,宾主尽欢,如同到了自家一般,勿要客气。”
假身亦回道:“道兄此言过誉了,小弟不过是想取些山中炭,以作炼丹之用,不想妖魔鬼怪数次阻拦,不得已只能出手。”
又说:“听闻道兄这里有上好的老君炭,万望卖我一些。”
“这有何难?”
道人摆手:“等下便叫道童,搬两三百斤在贤弟驴车上,贤弟勿要推辞。”
当下便吩咐:“尔等叫人去办此事,务必挑些上好的。”
假身称谢:“多谢道兄,小弟笑讷了。”
派下几个道童,替他去搬些炭在驴车上,道人又叫:“拿酒来。”
又有个道童端盘子进来,盘子上端着三壶酒,恭躬敬敬,放在道人身前。
假身说道:“怎么还要喝酒?道兄不是出家人么?”
风火道人说:“不碍事的,道兄我虽出家向道,却不忌荤腥,再者言,今天乃是大喜日子,偶尔破戒也无妨。”
指着那壶好酒,说道:“这酒,名为猴儿果子酒,说起这酒,倒是有些来历。”
便讲起故事来:
“当年贫道尚未在这风火观内安身,四处云游,在一处绿林洞府里闭关。”
“那洞府后山,有一颗无花果树,遮天蔽日,一年当中,有半年都在结果子,因此常有一群猴子,聚集在那株无花果树上吼叫安身,我便有些不耐烦,进山驱赶。”
“反被那些猴子扔树上的果子树枝来打,是我使些法术,将猴群赶跑。”
“却在那株果树下,闻到阵阵酒香,闻香而去,寻见一处树洞,扒开树洞,里面都是些熟了烂透的果子,那股酒香,便是从此树洞传出。”
“扒开那些熟了烂透的果子,就见树洞底下有一汪酒泉,沁香入鼻,几乎醉脑。”
“想来是那些猴儿们,吃不完树上的果子,便塞在树洞里,经年累月,自酿成的一股好酒。”
“久久难以忘怀,不敢暴殄天物,唯有今日庆功宴上,忍痛割爱,与众人分享,让贤弟也尝尝这等好酒。”
席间众人听风火道人讲完故事,道人吩咐说:“来,倒酒,等下就请诸位满饮此杯。”
盘子里有三壶酒,侍从分了两壶下去,挨个倒酒。
就在此刻,道人刚讲完故事,堂下突然有道童来报:“师父,不好了。”
从门外喊道堂内,埋伏的道众以为有大事发生,也不去拦他。
直冲进来,惊动席间众人。
假身把眼望去,原来是打晕的那个道童,醒来发现身上衣服没了,只剩内里衬衣,怀疑是贵客觉其中有诈,将他打晕了逃走。
道童于是赶来报说,抬眼见打晕他那人,正坐在师父旁边,先自愣了半响,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什么?”
道人急问:“发生了何事?”
“他。”
道童有些怕,用手指了指假身,只好将经历道出:
“不知怎么,小的领贵客去茅房出恭,两眼一昏,醒来便看见身上衣服被扒了,不见贵客身影,急忙来寻,原来竟在这里,不小心冲撞师父,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说罢,跪地一连磕几个响头。
道人脸上阴晴不定,奈何不好发作。
还是亲近的一个弟子,察言观色,看出师父有些不对劲,站出来骂:
“我等桌上皆是山珍海味,你说出什么出恭茅房之类的话,简直是污言秽耳!不是扫我们的兴吗?拖下去,过后再找你算帐!”
走出几个弟子,将那道童拖了下去,再不容他说话。
风火道人只觉有些异样,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来,暗自道:“好好的大活人,还在这里,料走不脱,不过他抢道童的衣服做什么?莫不是出恭用的?”
插曲一现,李星州冷汗直冒:“那道童醒来这般快,要被这道人揭穿了吗?”
道人巡视桌前,确定李星州还在,并无什么异样,也不疑有他。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作为酒席主人,急忙打个圆场,说道:“请恕贫道教徒无方,让贤弟看笑话了,此事就当揭过了罢,淡然处之,依旧举杯共饮。”
席上众人连连称是,道人叫:“继续倒酒,不要停下。”
李星州擦了擦汗,暗道:“幸好没被这道人看穿,看来下次再做这等事,要用蒙汗药,或者打死才有用了。”
侍从于是继续挨个倒酒,道人取来一壶酒,先给假身倒了一个满杯,把酒壶揽在自己怀里,把壶盖一拧,也给自己倒了个满杯。
分酒已毕,道人起身举杯,说道:“诸位都听我一言。”
众人都站起身来,假身也跟着起身,席间一时间落针可闻。
道人说起祝酒词:
“眼下已镇压魔怪,诛灭二妖,这火焰山下,将清平日久,上界也将派下山神土地,我等有人管了,不再受那妖怪侵害,在这火焰山安身守业,立下道基,指日可成,诸君请共饮此杯。”
一时间,众人皆饮了杯中酒,不剩一滴,假身也有样学样,将酒咽下肚中。
李星州眼尖,早见道人手中动作,暗思:“不会真给我下毒酒罢!哪里有这等歹毒之人?这假身没有血肉,怎能试出来?”
“有了,假装肚子疼,看道人如何行事。”
假身刚把毒酒咽下肚,脸上万般痛苦模样,双手捂着肚子不放,连放了几个响屁,坐下椅子,趴在桌上。
叫道:“哎呀,道兄,这什么猴儿酒,听你说起来历,好似不甚干净,吃了这酒,闹肚子疼,我却是没这福气。”
“哈哈,成了!”道人大喜。
把酒杯往地下一掼,摔个粉碎,从袖子里连发几道毒箭,嗖嗖响了几声,镖中假身胸口。
堂下早埋伏了不少道众,手执斧钺钢刀,奔涌至堂上,扔兵器分发给席间陪酒的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将假身围住。
假身急作慌了说道:“哎呀道兄,不过闹肚子疼,怎搞这么大阵仗?还拿暗器射我,却是为何?”
“为何?”
道人翻了脸面,狰狞冷笑道:“要拿你的命嘞!拿去对帐!”
“对什么帐?”假身问道。
“你还敢问我?你杀了牛魔王妻子的兄弟姐妹,以他的牛脾气,怎能放过我等?只好拿你去对帐了,在九泉之下,勿怪道兄,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假身恍然大悟:“原来白日里,你说的都是谎话。”
“自然都是谎话,为了骗你留下来而已,先将你稳住罢了,如今你已中了我的缓兵之计,且安息罢。”
“拿你一命,换我们风火观所有人的命,还赚大了呢,你的宝贝,快拿出来罢,不要等道兄刨开你丹田!死的难看!趁活着拿出来,还留有全尸嘞!”
催道:“你那炉子法宝,是我的,还有炉火,也是我的,你就是我的猎物,你身上的一切,统统都是我的,赶快拿出来!”
“原来你是看中了我的法宝。“假身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那道人不耐烦了,说道:“罗啰嗦嗦什么,你怎么还没死?我这毒药,名为沾肠死,短箭上抹的也是,见肉生效,今日药效发作怎这么慢?”
假身一笑说:“你要能拿到的话,自己来拿罢。”
说罢,两手一摊,死在椅子上。
道人哈哈大笑,自以为得手,伸出手,欲去搜索假身尸体,手才刚沾上,假身化一道白烟,呛了众人一大口。
待白烟散去,椅子上只剩个破烂草人,草人身上贴了道符纸。
道人见状,大惊失色,厉声叫道:“中计了!那姓李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假身,竟敢戏耍于我!”
“哈哈哈哈。”
李星州这时才现出真身,跳在房檐上,大声笑道:“道兄你中计矣!刚才那副嘴脸,真叫人捧腹。”
道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的咯吱响,恨道:“你早就知道我欲加害你,竟敢戏耍于我!”
“是又怎样!”
李星州笑道:“刚才不过命假身装作肚子疼,要是你不现嘴脸的话,假身去趟茅房,换真身来了,谁知你竟这般易逗弄,好戏耍,随便一试,就试出凶狂本性来了。”
“可恶!”
纵有千言万语,道人嘴里也只蹦出来这两字。
道众们也面面相觑,不知怎办,道人失了脸面,将手一扣桌底,将桌子掀翻。
一时间哗啦啦的,碗碟掉落下来摔碎,连同桌上的山珍海味,各式糕点,散落一地。
风火道人脚尖一点,飞出堂厅,伸出双爪,要捉李星州。
被李星州左右两道雷符打退,落在地上,却是不甘心,愤恨望着人,李星州哈哈大笑,御空飞走。
那道人也恐他再有诈,不敢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