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略有阴沉。
“你咋来了?”孟沉往门外看了看,没看到高远派的那两个痞子哨探,只瞧见个毛驴,也没瞧见青鱼,便问:“家里谷子豆子收的咋样了?”
“还在收着呢!”老陈头不甚在意,他一个劲儿的往武馆里探看,道:“这都练的啥玩意儿?瞧着没一个有能耐的,别都是假把式吧?”
孟沉也不跟老陈头这个外行多讲,只问道:“你咋来了?”
“不来不行啊。”老陈头拉着孟沉来到毛驴跟前,一边给驴挠痒,一边问道:“你是不是遇着啥难处了?”
“怎么了?”孟沉问。
“昨天正在地里收谷子呢,有人跑来找我,让我赶紧把借你的二十两银子要回来,还说以后不能再跟你往来。他们亮出明晃晃的刀子,说我要是不听话,就要我好看,村里人都瞧见了。”老陈头道。
“可知道他名姓?”孟沉觉得大概是高远了,那高远时常去严家玩耍,顺路就能去牛家村一趟!
“跟你年龄差不多大,我听人喊他高公子。”老陈头背着手,“那人我见过,近来总是去严家,找严龙家的孩子一起玩,常在路上跑马,身后老是跟着一堆人。”
孟沉点点头,确定是高远无疑了,便又赶紧问:“他没伤着你和青鱼吧?”
“那倒没有,就是鱼丫头担心你,一晚上都没睡好。”老陈头搓了搓手,小声问:“要不要我帮忙?”
孟沉哪敢让老陈头帮忙,虽说老陈头身子骨一向好,可到底年龄太大,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万一伤筋动骨的,没来由遭罪。
到了如今,孟沉只希望自己惹出来的事,不牵连到老陈头爷孙。
孟沉赶紧去寝舍,取出狄氏送的银子,道:“这是十八两银子,你先拿回去,就说我把钱还了。他们要是再找上门,就说我跟你们没关系了,哪怕把这钱给他们都行。总之,别跟他们计较,别跟他们置气,能忍一时是一时。”
先前得了狄氏的二十两纹银资助,但孟沉给青鱼买礼物,又请杜仁吃酒,只剩下这十八两了。
老陈头并不接,只是打量孟沉,问道:“这是啥意思?你不管鱼丫头了?”
“不是。这不是怕给你和青鱼惹麻烦么?””孟沉笑了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道:“其实我和高公子之间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些小误会罢了。我回头见他一面,把话说开就好了。”
老陈头闻言,到底是接过了银子,却还是叮嘱道:“我在家肯定没事。倒是你,要真是解决不了,记得回家找我。”
“放心吧。”孟沉笑着道。
待老陈头骑上毛驴走远,孟沉终于敛起面上笑容。
孟沉是不在乎什么脸面的,若是被高远痛打一顿,乃至于当众羞辱一番,这都没什么的,来日打回去就是。
可老陈头爷孙的恩情太重,当初送饭赠银,连个字据都没立,只有个口头约定,孟沉就算揣着银子跑路都不难。
也正是靠着这笔银子,孟沉才能步入武道。
那狄氏赠银是看重自己资质,想的是来日为臂助;可老陈头赠银时,自己根本没显现出半点天赋,纯粹是想让自己来日照顾青鱼。
当初孟沉离乡学艺,给老陈头磕头之时,就把老陈头爷孙当成了自家人。
如今高远竟找上了老陈头爷孙,还口出威胁之言,孟沉只觉的高远踩了线。
孟沉不由得想起严豹旧事,细思之下又觉得艰难。
当初能杀严豹,一来是天公作美,将痕迹全都抹除;
二来则是恰有高人袭杀严虎,扰乱了查案之人的耳目。
而如今想要解决高远,那比之杀严豹又难上许多倍了。
那高远是二叩关,也不知道学过什么刀法剑法。而且就算出门,也有长随跟班。
孟沉正面对上高远,都没把握一定能胜的过,更别说再加之跟班和长随了。
而且就算拼死杀了高远,那高典史又不是吃干饭的,人家都瞧出杀严虎和杀严豹的不是同一人了,再按图索骥,肯定要查到自己身上了。
“不杀,在清水县待不下去。杀了,这清水县还是待不下去!”
“若要求稳妥,等第二境再去杀?那也不行。高典史是第二境的武人,手下还有衙役捕快,还是得跑路。”
“若是自己能到第三境,那大概也不用杀了,到时高远已不算什么了,高典史都要敬我三分。”
“可什么时候能熬到第三境?如今一个月破一关,想要到第三境得大半年!若是破境闯关时出了岔子,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孟沉站在杜氏武馆门前,越是细思,就越是觉得艰难,可心中的杀念也越是止不住。
天有些阴沉,孟沉一拳头打在墙上,心里下了决心:就算现今的处境再差,还能差过被严豹破门抢田的那个下午?你有权有势,还有爹,可到底二叩关,我也不差你!
“孟大爷,再打下去,我家墙可得塌了!”杜仁走了出来,他把孟沉的骼膊抓起来瞧,只见拳头上鲜血淋漓,可见这一拳用了全力。
“师弟啊师弟!”杜仁无奈一叹,搭上孟沉的肩膀,道:“这些都是小事,等你以后能耐了,高远就是个屁!我听当家的说过,人要知进退,不得志时,就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叶当家金玉良言。”孟沉道。
“回去吧。”杜仁拉着孟沉回了武馆,又把他推进寝舍,“你好好包扎包扎,晌午咱俩喝一杯。”
“多谢师兄。”孟沉道。
一日无事,等第二日睡醒,本来稍显暗淡的阳鱼恢复如初,明亮依旧。手上伤口早已好了,只是用布巾缠着。
孟沉又来尝试闯关。这是为叩皮肉关而做的第二次尝试了。
一众学徒早已麻木,他们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倒是让几个新来的学徒长了见识。
杜家父子也不来劝,反而趁势教导起了其他学徒。
苦练至傍晚时分,力竭之后阳鱼逐渐暗淡,孟沉一直打熬到三更天,肌肤血肉之中起了淡淡的酥麻之感,可在此关键之时,便又觉得缺了一口气,最后未能功成。
转眼又过了七日,已是九月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