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李向生的荐信,孟沉离了县衙。
孟沉也没直接去李向生推荐的那武馆,而是打算先去别家看一看,问一问。
这倒不是不信李向生,孟沉能看出李向生是个良善的厚道人,只是男怕入错行,好不容易来了,总得多瞧一瞧。
打听了严龙曾学艺的正心拳馆所在,孟沉一路赶了去。
这正心拳馆是严龙发迹的福地,可一问才知,人家借了严龙的名,束修极高,竟要十五两一个月。
没法子,孟沉又跑去问了另外的三家武馆,可人家要价也是十两,没得谈。
都快把鞋子跑烂了,孟沉才算是明白,这些个武馆早就串通好了,最低就是十两!
怕是李向生推荐的那家武馆,也得十两银子!
孟沉穷的很,他这次出门,老陈头给了二十两。至于从严豹身上摸来的十两,则根本没带,乃是怕遇到人盘查,银钱对不上。
是故这次身上只带了二十两,竟只够两个月的花销!
要知道,城中五口之家,一年花销也不过六七两,甚至更少。而乡下地方更别说了,孟沉把锄头挥烂,一年也挣不到十两银子!
孟沉单知道习武花销大,可也没想到花销这么大,简直是销金窟了!
来都来了,孟沉也是发了狠,想着已跑了四五家武馆,干脆再去问问九绝派。
这九绝派并未在清水县设武馆,人家看不上这个钱,也嫌丢份,但县城中却有九绝派的产业,是一家酒楼。
时近傍晚,酒楼正是忙的时候,孟沉上前想问问,可店家见孟沉穿的寒酸,又一副愣头青模样,干脆都没让进去。
孟沉只能在外面找人打听,可问了才知道,想进九绝山学艺,没二百两银子打头阵就别想。
“不知当初严龙是否如我这般迷茫无措。”不经意间,孟沉也把严龙挂到了嘴边。
眼见天将黑,孟沉一边吃青鱼烙的饼子,一边往城西赶。
清水县有六家武馆,大都在城西,彼此间相距不远。
摸到李向生那位伯父所开的武馆门前,孟沉才发现,这所谓的武馆,就是个沿街的院子,算是家馆。
门前竖了杜氏武馆的牌子,大门紧闭,里面有呼喝之声传出。
孟沉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露出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
此人穿着宽松的练功服,身量不高,样貌也不算端正,但瞧着就是个机灵人。
且毫无武人风范,倚着门打量一眼孟沉,就笑着问:“农家子?哪个地方来的的?”
孟沉这打扮,被人看破来历也寻常的很,他当即道:“我是大泽乡牛家村人氏。”
“大泽乡?”那人笑的更开心了,又问:“知不知道严家的严龙?”
孟沉就觉得,这清水县人人都知道严龙,人人都谈严龙,包括自己!
“我们两个村子挨着,好些人小时候还跟严龙一块捡过麦穗呢。”孟沉老实回答。
“听说严家老爷被气的上不来气,要死了?”那人竟聊了起来。
“那倒没有,就是淋了雨,大悲之下,发了恶症,一时下不了床。”孟沉道。
那人嘿嘿笑了笑,分明是幸灾乐祸,然后再问:“你是想来拜师学艺的吧?”
他也不待孟沉回答,就道:“俗话说,道不轻传。不过我爹心善,有教无类。当然,这学武嘛,没银子可不行,你带钱了吧?”
“带了。”孟沉又赶紧问道:“我今年十六,这个年纪学武不算晚吧?”
那人闻言就笑了,道:“小兄弟。这武道也是道,我问你,求道还分早晚么?莫说你才十六,就是七十六,八十六,也一样能学!”
说到这儿,那人话锋一转,笑道:“只要钱给够。”
“至于能不能学会,那也是两说了?”孟沉无奈接了一句。
“正是!”那人赞叹一句,又道:“小兄弟,你得记住,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今天夜饮,明晚宿娼,学不成那也别怪谁。当然,若是你勤修苦练,最后也没能成,那也只能怪自己根骨不行,没这个练武的命!当初严龙也是这么过来的,学武也讲究个愿赌服输!”
那人摊开手,道:“你总不能一个月就交十两银子,就想让我爹把你教成一剑开天门的猛人吧?”
果然也是十两!
孟沉早已猜到,但还是做出大惊模样,“啥?一个月十两?我记得以前不是五六两么?”
“那都老黄历了!出了个严龙后,多少人都破家学武,价钱这不就抬高了么?这就跟前两年发水时候一样,粮价冲上天,城南的暗门子却一顿饭就能进!”那人嘿嘿的笑,他见孟沉一副肉疼模样,就又道:“我家武馆新开,药丸药浴都比别家用料扎实。再说了,这不比你去飞云楼实惠?”
那飞云楼便是九绝派的酒楼,孟沉已问过了。
“怎么样小兄弟,想来我家,还是想去别处看看?”那人笑着问。
“我是李兄荐来的,别家看都没看。”孟沉厚着脸皮,摸出李向生的荐信。
那汉子接过信,打开瞅了一眼,然后就嘀咕,“真是会做人情!”
他看向孟沉,道:“既然是李兄的面子,算你一个月七两,咱先交两个月的,如何?”
“敢不从命。”孟沉见李向生的面子这么大,立时就应下了。
“以后咱就是师兄弟了,进来吧。”那人拉孟沉进了门。
“还没请教师兄大名。”孟沉问。
“杜仁。仁义的仁!”那人嘿嘿的笑,又道:“我杜家做事仁义。说实话,开武馆赚不了你们几个钱。这里还管你食宿,咱们是三餐制,管饱。午饭有肉,但不多。你要是愿意出去吃,出去住,那也随你的意。”
这是诸武馆都有的规矩,孟沉已经打听过了。
杜仁嘴上话不停,“咱这里人不少,规矩却不多。丑话说在前头,你踏实练也行,偷懒也行,总归该教你的都教你,能不能学成,全看自个。”
两人进了院子,便见里面挂着两个灯笼,院子还算宽阔,虽没有兵器架子,但梅花桩、木人桩,石锁和石碾之类的物事却不少。
天已晚,正是晚饭之时。
也不知是李向生的面子太大,还是这杜仁做事本就体面,他也不提束修学费的事,反而说什么正好是饭点,带孟沉先吃了顿晚饭。
晚饭不算丰盛,每个弟子三个白面馒头,杂粮饼子则管够。
另还有菜有汤,虽没见肉,却有油腥。这餐食算不得多好,却也不坏,比寻常人家要好,而且还管够。
孟沉大口吃喝,温纳图万仁却似没啥胃口,拿个馒头随便啃着,忽的问道:“师弟怎么跟李兄相识的?”
这是在摸底,孟沉并不隐瞒,直说是老陈头的关系。
杜仁听孟沉和李向生没啥关系,他也没换了脸色,反而笑笑说道:“李兄仁善,是大孝子,最敬有德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