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
“你一定不知道那乌鸦……”
刚低头学了一会儿,班长关晓琳兴冲冲走来,向唐怀义分享喂养乌鸦的事情。
不过还没说完,她就惊讶起来:“咦,你怎么穿着湿衣服?”
“从家里来学校,一路上淋湿了。”唐怀义说,“乌鸦怎么了?”
“乌鸦挺好的,我瞧着真喜欢。”关晓琳说,“不过你这也太不注意了,怎么不赶紧换一身干衣服?”
唐怀义心说:哪有更换的衣服?
唐家的情况的确穷了些,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唯一一身应季且不带补丁的衣服,打补丁的衣服只能在家里穿。
“还没来得及换。”
“那可不行,湿衣服贴在身上,又难受,又容易生病。”关晓琳说,“你还是赶紧换上去吧。”
“衣服没带来。”唐怀义又说。
关晓琳见唐怀义这么说,便下意识地说:“出门在外,你也不多带两身换洗衣服?”
说完之后,关晓琳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唐怀义这样原来啃窝头喝白开水的人,哪有多馀的换洗衣物?
自己这么说,好象太多嘴了。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歉意来,看向唐怀义。
唐怀义笑了笑,还没说话,门口就有人喊。
一看是陈老师,唐怀义便连忙站起身来:“老师——”
“你的被褥。”陈老师把被褥递给他,又说,“许老师刚才跟我问你,你去看看是不是找你有事。”
唐怀义点头:“好的,老师,我把被褥放回宿舍就去找许老师。”
天色暗沉之下,陈老师也没看出来唐怀义穿的湿衣服,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唐怀义把被褥送去宿舍之后,到了高三教师办公室。
“许老师……”
门口不远处的田老师顿时站起来:“唐怀义,你有事?”
“恩,我找许老师有事。”唐怀义说着,不由想起田老师矮小身材却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位不苟言笑的田老师生活上倒不是那种一味的老古板,反而颇有点引领小县城潮流的意味。
两人说话间,里面坐着的许老师伸手撩一下发丝站起来:“唐怀义,你来了,来跟我说说。”
说着话,走出教师办公室,领着唐怀义走到校园的花坛门口。
“你三叔怎么说?嫌不嫌我名声不好?”
“没有,我跟我三叔说清楚了,他对你的遭遇很同情,而且他也没结过婚,比较愿意娶亲成家,许老师你要求他来城里,踏实过日子,对家里好,这些他都愿意。”
唐怀义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又问许老师:“许老师你改主意了没有?你要是没改主意,明天我三叔来学校找我,你就见一面。”
“具体讲卫生、抽烟喝酒什么的,你们再具体详谈。”
“你要是改了主意,明天我三叔来,我就不领他来找你。”
许老师低声道:“我倒是没改主意,怕就怕你三叔听了别人污言秽语,以为我是不好的女人,到时候他不满意。”
“这个你们自己考量,我三叔要是不满意或者你不满意,这件事也就不成了。反正婚姻自由,又不强买强卖。”
唐怀义说。
跟一个学生谈这种话题,许老师本来有点羞赦的感觉,但见到唐怀义这么一本正经地讲什么“婚姻自由”,却也不由地笑了出来:“你这个同学,说话还挺有一套的。”
“好象你也是个结婚成家的大人似的。”
唐怀义呵呵一笑:“农村里面我这个年纪的,其实不少都结婚了,许老师就不要把我当成不懂事的毛头小孩来看吧?”
“行行行,老师以后跟你平等对话,不把你当小孩看。”许老师笑着说完,心里面的那点紧张也去了大半。
两人约定了明天唐怀义的三叔来到之后见一面,之后许老师便回了办公室。
唐怀义也准备回教室,刚走过篮球场,一个篮球忽然从侧面而来。
唐怀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球,转头看去。
赵为民笑呵呵招手:“来啊,唐怀义,来打篮球。”
唐怀义平静地扔回去球:“不会。”
“怎么能说不会呢?你刚才接球不是挺好的吗?”赵为民笑着说。
“刚才那个球,是你扔的?”
唐怀义问。
“不是,我们打着球就飞过去了,正好你接到。”赵为民说,“来吧,打一会儿球。”
“不会。”唐怀义看他一眼,权当这借口是真的,转身就走。
赵为民在后面又是呵呵一笑,提高了声音:“怕什么,打篮球而已!”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唐怀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这话的意思从哪里来的?我得罪你了?”
“得罪我?你能得罪的起吗?”
赵为民冷笑着颠一颠手中篮球,经过数次接触,他已经摸清楚唐怀义就是一个跟别人一起坐马车的穷学生,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靠着腿走路,绝对没什么麻烦。
而且他也的确“胆小怕事”,明显在躲着自己。
也因此,赵为民说话就直接了许多,也不客气起来。
“知道我手里面这个篮球多少钱吗?五十块。”
“你这样连几块钱学费都东拼西凑的人,得罪我?你拿什么得罪我?”
唐怀义见他撕破了脸,不再装什么客客气气的好人,也冷笑起来:“你这样把话说明白,虽然不怎样,好歹也算是真面目。”
“原来装模作样,好象真要和我交朋友,真是假惺惺的让人恶心。”
赵为民本以为唐怀义又会再一次退避,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当面就把难听的话怼了回来,顿时把手里面的球用力往地上一砸,脸上一急:“你说什么?”
唐怀义冷笑:“你问这话之前,先想想你自己说了什么。”
“下次,别在我眼前面表演你那装模作样了,真的连三岁小孩都瞒不过去。”
说完话,转身便向红砖房教室走去。
赵为民在后面急叫一声:“你先别走,把话说清楚!”
唐怀义根本没听他的,直接就进了教室。
赵为民正要再叫,关晓琳疑惑地从高三一班探出头来:“赵为民,你跟唐怀义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喊他打篮球……”
赵为民干笑着低头捡起篮球,跟关晓琳招呼一声,回了篮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