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问了一下。”
陈老师也不绕圈子,把光绪元宝拿出来递给唐怀义:“这个东西叫龙洋,银做的,没那个袁大头出名,数量也挺多的。”
“人家给十块钱,你卖不卖?”
“要是卖,我给你说个地方,你自己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陈老师没有大包大揽,把这个光绪元宝直接卖掉,而是又带回来交给唐怀义,由唐怀义自己决定。
别说对唐怀义这样的贫困家庭来说,十块钱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即便是家境过得去的人家,十块钱也不算小数目。
哪怕他是一片好心,万一有人说三道四引人怀疑,说他占人家穷学生的便宜那就解释不清了,毕竟古董钱币这东西也不是明码标价的,过两天换个人再去问说不定就更贵一些。
唐怀义听陈老师这么说,便也没有掰扯其他的,直接询问卖龙洋的地址。
他不是不相信陈老师,而是考虑到以后如果自己还从乌鸦那边得到一些东西,总不能事事都让陈老师帮忙去问去卖。
既麻烦陈老师,也不好解释东西来源。
“就在菜市场那个街口往南一拐的小街道,有卖花草、金鱼的,里面也就两家收钱币的,一个给八块,一个给十块。”
陈老师向唐怀义仔细解释:“给八块的那家,门口拴着一条狗;给十块的那家,有一个毛笔字写的牌子‘古董字画’,你仔细注意。”
“没有招牌吗?”唐怀义有些惊讶地询问。
“以前家里有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才过去多少年,咱这小县城里喜欢这些的又少,要做这种生意肯定心里发怯,有个牌子就不错了。”陈老师说道。
唐怀义恍然,又向陈老师道谢。
陈老师示意他不必客气,又叫他去家里吃饭。
唐怀义摇头婉拒:“班里都把我晚饭领出来了,我要是不吃太浪费。”
陈老师见他不肯去,便又叮嘱他等卖了龙洋以后交学费、改善生活,千万好好学习。
唐怀义连连点头答应。
等陈老师走后好一会儿,李秀娟才从教室里面出来,探头探脑的生怕别人看见。
“干什么呢,李秀娟?”唐怀义见她略显鬼祟,不由地笑着问。
“我怕陈老师看到了咱俩走得近,又训你。”
李秀娟低声道。
唐怀义笑了一下,转身去拿茶缸子:“怕什么?我吃饭还得仰仗你的咸菜,说起来的确是我沾你的便宜。”
“不是……”
李秀娟跟在他背后,小声说话。
说完之后,见唐怀义走在前面没听见,便又往前走一步,努力提高了一点声音:“不是这样。”
唐怀义回头疑惑:“什么?”
“我说,不是这样……”李秀娟瘦瘦弱弱地,这时候倒象是来了一股劲支撑着她,让她努力把话说清楚,“唐怀义,不是你占我便宜,是我愿意的。”
她说完之后,又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羞人,一股热意便又从脸到了耳根后面,连忙低下头去。
一起吃窝头咸菜而已,又是玩笑话,她倒是紧张的不行。
唐怀义笑了笑:“恩,我知道,我跟你说着玩的。”
李秀娟这才松一口气,点了点头。
无论是唐怀义把换亲拖到明年,还是两人的奇特关系,李秀娟心里早已经不可能把他当做普通同学……或许早在这件事之前,李秀娟提出上门女婿要是唐怀义的时候,也已经不把他当做普通同学。
又或者在更早之前,高一,高二时候,两个手捧窝头、在校园里遇上的年轻男女,偶尔目光接触之下,彼此贫瘠孤独的世界里,对方也已经跟其他的同学并不一样。
等同学们都陆续从食堂那边吃过晚饭回来,唐怀义、李秀娟两人从关晓琳看守的馒头筐子里面一人领了一个窝头,然后端着白开水、带着咸菜疙瘩,去中午吃饭的校园角落吃饭。
吃过晚饭之后,上晚自习。
刚开学没太多要做的习题,老师们除了安排课后作业之外,还让抄写课本主要内容、力求在尽快学完课程的同时把基础也打好。
唐怀义手中捏着笔,写着作业,有些熟悉的知识点便也温习了。
语文、政治这两门说起来还真有些奇特,要说起来知识点跟后世是略有不同,但一些人文基础、常识在后世积累过,唐怀义理解起来倒也不是特别慢。
两节晚自习上完,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除了校园还亮着灯光之外,外面一片漆黑。
同学们出了教室有的往宿舍走,有的往学校门口走,那是县城的孩子回家
也有的同学特别珍惜学习的时间,在宿舍关门之前不肯离开教室,而是要多看一会儿书——宿舍的灯泡是小瓦数的,简直就象是小夜灯般昏暗,到了夜里根本不适合看书,强行去看只会看坏了眼睛。
这部分同学走的特别晚,要关闭教室门窗和灯,至少要二三十分钟以后,这正是关晓琳不能久等的原因。
唐怀义和李秀娟两人也是留到最后学习的学生。
关晓琳特意走到唐怀义桌子前,向他道谢:“谢谢你,唐怀义。”
“我这就先回家了?”
“恩,趁放学的时候快些回去吧,我稍等门窗和电灯都关好。”唐怀义点头说道。
关晓琳听后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身看向唐怀义:“你要卖的那个钱币卖出去了吗?要不要交给我带回家帮你看看?”
唐怀义听到之后,微笑道:“已经找好卖的地方了,再者也的确不值钱,就不劳烦你了。”
关晓琳恍然:“这样啊——”
还没等她说完话,就在这时候,一男一女站到教室门口招呼:“关晓琳走了没?”
“晓琳,咱们顺路一块回去吧?”
关晓琳回头看了一眼,对两人抬手:“好了,我这就走……”
“唐怀义,我先走了啊!”
“多谢你帮忙,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说完话,欢快地穿过破旧的课桌,一路小跑结伴离去。
等她走后,唐怀义低下头又开始看书,没过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
校工在红砖房教室外面喊:“马上要拉电闸了啊,学生们都回宿舍吧!”
唐怀义这才起身,整个教室里面只剩下他和李秀娟了。
“你怎么还没走?”
李秀娟低声道:“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