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
对唐怀义、李秀娟两家人来说，是个挺奢侈的词。
青菜和粗粮是够了，油水和蛋白质，那可真是稀缺——在李秀娟家里吃的那顿鸡，已经是一顿许久没吃过的盛宴。
关晓琳走后，唐怀义跟李秀娟也没在食堂那边久留，而是将馒头筐子归位后走到校园无人的角落，就着白水、咸菜啃窝头。
毕竟其他学生们都吃过了饭，食堂都开始刷锅了，他们俩再呆愣愣站在食堂前面啃窝头，反而格外显眼。
粗粮窝头明显地口感粗糙，跟小麦馒头嚼在口中细软，回味有点甜完全不一样，这粗粮窝头仔细闻有点特殊的气味，象是马棚的某种气息，唐怀义越吃越感觉自己象是个站在马棚里面的牲口，一股牛马啃食的感觉。
端起茶缸子，白开水略显热，不过这会儿正好用来送粗粮窝头下肚。
咽了一口白开水，李秀娟已经从咸菜疙瘩上撕扯了一小截咸菜递给他。
唐怀义也没客气，就着咸菜吃剩下的窝头。
咸菜真咸，不过窝头也是真塞嘴，这么配合在一起，居然很奇怪地生出一点有滋有味来。
让唐怀义不得不感慨人身体的适应能力。
“李秀娟，怎么没把咸菜切成丝再带来？”唐怀义嚼着咸菜窝头，嘴里问。
李秀娟低着头，也在小口啃着窝头，心里还想着关晓琳这位女班长的事情。
听了唐怀义的话之后，李秀娟咽下窝头，解释：“天还有点热，咸菜也可能被苍蝇叮坏，要是切成丝，苍蝇碰了就全都脏了。”
“这么一整个，就算有脏的坏的地方，从外面切掉了，里面和其他地方也都还是好的。”
唐怀义恍然，又估摸时间：“到下午上课还有两小时，李秀娟你接下来干什么去？”
“回宿舍收拾收拾。”
说到这里，李秀娟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你那里都收拾好了没？要不我去帮帮你……”
“男宿舍你怎么进去帮我？再说我还得去陈老师那里取被褥。”唐怀义说，“不过也不能去太早，总得等陈老师家里吃过饭，要不然陈老师肯定让我跟他吃饭。”
“恩，吃完饭我跟你去。”李秀娟说。
唐怀义点点头，看着李秀娟瘦瘦弱弱的模样，说道：“我还撑得住，你这体格再吃窝头恐怕有点撑不住。过段时间，要是手头宽绰一点，咱们俩可得好好改善生活。”
李秀娟疑惑地看向他，心想现在家里肯给粮食来上学就不错了，怎么改善生活？
唐怀义真有办法赚到学费跟食宿的钱吗？
但唐怀义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问，只能点点头相信他。
两人吃过饭，把白开水喝干净，肚子里面一时间倒也填饱了。
李秀娟把咸菜疙瘩仔细地包起来，跟着唐怀义穿过一排排红砖房——食堂、教师办公室、校长办公室，还有办公室前前的小花坛，拐个弯又到一排红砖房前面
教师们有从学校分到住处的，便是住在这里，算是家属院了。
陈大河老师住在红砖房家属院第三户。
唐怀义走上前去，轻轻叩门，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笑着招呼他进去：“怀义来了，家里正吃饭，给你添一双筷子。”
说着话转身走向橱柜，伸手端出已经放起来的馒头和菜。
这分明是已经吃过饭，专门要给自己拿吃的。
唐怀义心中感动，连忙叫住师母：“师娘别麻烦了，我刚吃饱过来的！老师在不在？”
陈大河从里屋探头：“唐怀义来了？”
“来，坐下，我给你说说高三可不能松懈，关系到你考上大学、大专的关键时候……”
一抬眼看见李秀娟跟在唐怀义身后，有些讶然：“李秀娟，你也来了，快进来坐下吧。”
唐怀义、李秀娟进屋坐下，陈大河问：“你俩有什么事吗？这么一起来？”
“也没别的事，我就是过来拿被褥，也见见老师跟师娘。”唐怀义说。
陈大河点点头，又看向李秀娟。
唐怀义是因为这件事来的，你是为什么来的？
“生活上有困难吗？李秀娟？”
李秀娟摇摇头，低声道：“我是跟他来的，看看有什么帮忙的。”
“恩？”
陈大河怔了一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看着面前年轻的一男一女。
李秀娟跟在唐怀义后面，这是什么情况？
“你俩，没谈感情吧？”
唐怀义立刻摇头：“没有。”
李秀娟脸通红一片，低着头也摇了摇：“没谈。”
“那你俩怎么回事？怎么上学一起来，这时候也一起来？”陈大河皱着眉头问，“唐怀义，我可得提醒你，你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你们俩人家庭条件也都不好。”
“虽然说你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有时候的确会有感情忍不住，但考上大学之前，你们忍不住也得忍——要不然你们浪费了这宝贵的读书机会，回家种地生孩子去，以后一辈子都得后悔。”
“在庄稼地里出力干活，一眼看到头，到进棺材也是那样，这是你们读书十多年应该获得的生活吗？”
唐怀义认真跟陈大河解释：“老师，我真没和她谈恋爱，你相信我。”
“我们俩现在走的比较近，事情说起来还真有点曲折。”
“到下午上课还早得很，再曲折的故事你应该也能给我说清楚了。”陈大河说着话，给唐怀义递了一杯水，“说吧，我得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唐怀义笑了笑：“行，那我就跟老师说一说。”
一旁的李秀娟低着头，心底暗暗沮丧：都怪我跟来，要不是我跟来，唐怀义就不会挨陈老师训了。
早知道我就不跟来了。
唐怀义把家里不让自己上学，要跟李秀娟家里换亲这件事跟陈大河夫妻俩大概说了一下，最后补充道：“老师，这就是昨天我没来上学的原因，我被我爹硬拽着上门相亲去了。”
“后来还是我跟李秀娟俩人商量好了，坚决不同意，这才回来上学。”
陈大河愕然之后又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们俩——”
师母却是一脸慈爱，笑着对两人说：“这么说，你们俩还算是两口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