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么紧张，唐怀义有些好奇：“怎么了？”
“你爸就跟我说咱们同学互相帮助，一起好好学习什么的，还能跟我说啥？”
宋四元顿时松一口气：“吓我一跳！”
“你是不知道俺爹在家管我可严了，嫌我睡懒觉，总是说等遇上老师或者同学，非得好好说说我，在家又不学习，天天起床晚……我就怕他跟你说这些话，让我脸上没光。”
唐怀义听着不免好笑：“你这不是自己都说出来了吗？”
宋四元愕然一下：“恩？还真是……”
不过随后他自己也咧着嘴笑了：“那不一样，俺爹跟外人告状，跟我自己说，感觉不是一回事。”
“幸好他没说。”
唐怀义便说：“那肯定不会说，应该就是让你早起多学习。”
宋四元也没在这上面多说，又笑着说：“唐怀义，我看你高一时候光是学习，也没和别人说过话，还以为你不喜欢说话。”
“今天才知道不是这回事，你也挺好说话的。”
唐怀义笑了笑，这话不好解释。
原来一天三顿啃窝头，下意识就避着其他同学，自然也就不交朋友。
“送四块，来来，送给我四块钱，我要买好吃的去！”一个同学笑着过来跟宋四元开玩笑。
宋四元便回身跟那同学笑闹起来。
“我给你四个‘屁登子’吃还差不多。”
他们说笑去了，唐怀义也拿起下节课的课本，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停在了他桌前。
唐怀义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城里姑娘。
微微圆润白淅的鹅蛋脸，头上扎着马尾辫、带着塑料发卡，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底白杠的涤纶运动裤包裹着笔直的腿，穿着回力鞋，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对现在的唐怀义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小富婆——这一身衣服、鞋子和打扮，加起来至少也得四十块钱，而唐怀义现在身上才不到六块钱，还在为接下来几块钱的学费、伙食费发愁。
“同学，你找我什么事？”
那圆润鹅蛋姑娘脸上表情顿时略显不快，欲言又止之后，说道：“唐怀义，你的粮票怎么是李秀娟交给我的？”
“我之前去拿课本，就让她给我捎带了。”唐怀义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俩订的饭是不是订错了。”
“没订错。”
“再怎么样，也不能一天三顿都是窝头吧？好歹也要……”
“我们自己带了咸菜。”坐在唐怀义身边的李秀娟这时候插话进来。
“咸菜？那行吗？”说到这里，那个姑娘又微微皱眉：“唐怀义，你不认识我？”
唐怀义有些疑惑：“我们高一、高二不是同学吧？”
鹅蛋脸姑娘有些泄气：“看来你还真不记得我了，以前在陈大河老师家里见过的，我叫关晓琳。”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唐怀义，你们俩确定一天三顿只要窝头，不要别的？”
唐怀义跟李秀娟点点头。
“这能行吗？”
关晓琳嘀咕了一声，这时候两个女生招呼她，她便转身离去了。
大课间的时间比较长，上课铃声还没响。
唐怀义正想看书，一转眼看见李秀娟正看着自己，也有点意外：“怎么了？”
“你认识关晓琳啊？”李秀娟忍不住低声问。
唐怀义摇头：“不认识啊，今天这才认识。”
“她倒是记得你。”李秀娟抿着嘴，柔柔弱弱地说。
她也不高声，也没什么别的话，就是心里面有点不怎么舒服。
“我去陈老师家里次数不少，忘了哪一次见过她了。”唐怀义感慨，“陈老师真是对我太照顾了，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还这样的深情厚谊。”
李秀娟没再说话，又看了他一眼，眼睛挺明亮，挺好看，说话的时候带着不一样的感觉。
再看正跟其他女同学说话的关晓琳，神采飞扬，自信昂然，也带着一股整天接受阳光、好象什么困难都有办法解决的味道。
莫名就有点失落起来。
要不是唐怀义家里条件不好，我这样瘦巴巴、连说话都没人听见的，哪里能跟唐怀义家换亲？
上课铃响了起来。
又上了两节课后，学生们走出红砖房教室，前往食堂吃饭。
“唐怀义，吃饭去啦！”宋四元唤了一声。
唐怀义微微摇头：“你先去，我还有事。”
关晓琳与另外两名班委一起去食堂窗口带着铁皮大桶，馒头筐子领饭，大桶与筐子外面都用红油漆写着：“高三·一班”的字样。
唐怀义和李秀娟两人还是高一高二时候的老规矩，在教室里面停留二十分钟，等同学们差不多都吃完了，才磨磨蹭蹭地前往食堂。
食堂的红砖房是厨师做饭用的，还有一间屋是老师们吃饭的；学生们吃饭都是在外面搭建的石灰板上吃。
等唐怀义、李秀娟两人接了白开水，带着咸菜疙瘩到石灰板上的时候，另外两名班委已经刷完了大桶，跟同学们一起走了。
关晓琳则是站在老师们吃饭的屋门口，等着唐怀义、李秀娟两人。
见两人到来之后，关晓琳便走过来：“你们俩怎么这时候才来？”
“有点事耽搁了。”一班的馒头筐子，其他同学都吃完了，里面只有三个粗粮窝头。
李秀娟拿起一个，把另外俩递给唐怀义。
关晓琳一脸的惊讶：“你们还真的光吃这些啊……”
李秀娟本来不怎么多话，这时候却忍不住抢在前面多说一句：“还有咸菜。”
“那也不行吧，这能够吗？”关晓琳惊讶地说，“要不我给你们从老师打菜的窗口打份菜来吧？”
“不用。”李秀娟连忙摇头。
“也不贵，就几毛钱。”关晓琳倒是挺热心，“我有点吃不惯班里的饭，以前专门找老师说过，让我跟着老师们一块打菜吃饭。”
就几毛钱……
这话对唐怀义、李秀娟俩人来说，过于奢侈了。
唐怀义也开口拒绝：“真不用了，关晓琳，谢谢你。”
“我们俩都吃惯了……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自己会把筐子归位。”
“真没事啊？”
关晓琳有些不太放心：“你们可不能天天这么吃啊，营养跟不上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