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唐怀义说话之间,陈大河也看到了带着书包和粮食的李秀娟。
高一时候,李秀娟也是陈大河的学生,只不过没有象是唐怀义那样闹到连学都上不了;陈大河只记得有这么一个家里条件也不太好的学生。
“李秀娟,你家里也有困难了?”
“恩。”李秀娟点点头,“不过也没事了。”
陈大河听她说话跟唐怀义一样,也不由地哈哈一笑:“你们遇上的是同一个困难啊?还一起都解决了。”
唐怀义心说可不就是同一个困难吗?
差点就成两口子了。
“李秀娟,你也在高三一班,跟唐怀义一起去找田老师就行了。”
“恩,谢谢您,陈老师!”
“没事,不用谢;再有事上不了学,就去我家找我去,我给你们想想办法。”陈大河说着话,自己便走向高一的教室。
李秀芳背着包袱,小声说:“你们这老师可真好,县里老师都这么好啊?”
“也不是,也有不好的。”唐怀义说,“不是每个老师都象是陈老师这样。”
“不好的老师是啥样?”
李秀芳凑在唐怀义身边跟他说话。
唐怀义看了一眼她健康的肤色,不由又想起昨天那白到晃眼的一幕。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皮肤挺白的姑娘,只是脸上和手都是田间劳作晒出的健康肤色,衣衫下的身躯还循着白淅,兼有美妙的曲线。
没走神也没眈误说话,唐怀义回答着李秀芳的话:“有那么一个‘猴屁股’,就不是好东西。”
“猴屁股?”李秀芳好奇又好笑,“咋有人叫这个名字?”
“他姓侯,人也象猴子,干瘦干瘦的,经常喝点酒。上课的时候有时候浑身酒气,脸通红,鼻子也红,就有人给他起外号叫猴屁股。”唐怀义说,“他最坏的可不是喝酒……”
“他还干啥?”
李秀芳说着话,见到唐怀义住了口,看向前面走来的一个干瘦中年人,便也跟着住了口。
那中年人停下脚步,看看李秀娟、李秀芳:“你们俩是哪班的学生?”
李秀娟老实回答:“高三一班的。”
“我是她姐姐,来送她上学。”
那干瘦中年人点点头,又看看李秀娟,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了两步,又转头再看,然后才走远。
“这就是猴屁股,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
唐怀义低声说。
“二流子?”李秀芳想了想,说了三个字。
“差不多。”唐怀义点头。
李秀芳连忙叮嘱李秀娟,“这不是好人,以后他找你说话啥的,你可小心点。”
“最好叫着唐怀义一起去。”
李秀娟点点头:“我知道,女生宿舍都知道躲着他。”
说话间,三人到了高三教师办公室门口,唐怀义问了一声田老师,便有一个五短身材的圆脸老师站起来:“啥事?”
“田老师,我是高三一班的学生,昨天开学分班我家里正好有事没来。”
田老师个头略矮,只到唐怀义胸口位置,不怎么喜欢笑,板着脸问:“叫啥名?”
“唐怀义。”
“哦,有你。”
李秀娟小声说:“老师,还有我,我叫李秀娟。”
田老师显然没听见。
李秀芳便在李秀娟身后开口,提了提声音:“田老师,请问一下。”
“我妹妹李秀娟是不是也分在高三一班?昨天她也没来。”
田老师依旧板着脸,略作停顿:“是在高三一班。”
“走吧,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座位。”
唐怀义、李秀娟两人便跟着田老师走向教室。
李秀芳则是止步在教室外面,听着读书声如同蛙鸣一片,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读还在继续,昏暗的教室里面采光并不好,白炽灯倒是打开了红,昏黄的光芒也并不算多么明亮——但这还是好的,再往前几年,还得学生自己点蜡烛。
随着田老师领着唐怀义、李秀娟两人进来,读书声顿时稍微小了些,有同学抬眼看过来。
田老师冷着脸:“预习第一课《范爱农》,你们都读好了?上课我抽人给我背!”
同学们顿时全都低下头去,象是生怕被抓住的青蛙,又低头蛙鸣起来。
“在东京的客店里,我们大抵一起来就看报。学生所看的多是《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
田老师领着唐怀义、李秀娟穿过这群埋头在书里的青蛙,到墙角位置,示意两人把瘸腿、坑坑洼洼的两个课桌搬到教室后面并在一起。
“先坐在这里,等以后调位置。”
“宿舍那边有你们的名字,可以去放被褥;趁着晨读,先把粮食换成粮票,再交给班委,中午就能入伙吃饭。”
“还有,语文第一课范爱农,趁着课间时间预习一下。”
田老师交待之后,唐怀义、李秀娟两人都点头。
“对了,学费带了没?”
李秀娟摇头。
唐怀义知道学费不急着交,可以等到以后再交,便也摇了摇头。
田老师也只是一问,并没抱有太大希望——这两个学生晚来一天,穿着打扮,都无不说明家境窘迫。
“那就以后再交,先放被褥、换粮票去吧,书包放在课桌上就好。”
田老师说完,便开始巡视教室里面学生们的朗读情况。
学生们顿时读的更加大声。
唐怀义、李秀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并在一起的两张课桌,瘸腿歪斜,破破烂烂,正象是穷人家的生活那样一团糟。
再糟糕,也还得用。
两人把书包放在课桌上,出了教室。
男女宿舍还是一样的红砖房瓦屋,唐怀义去男宿舍先交了一个月住宿费九毛钱,认清楚床位。
之后又在女宿舍门口一等,李秀芳帮李秀娟铺好了床褥,两人提着粮食出来,到食堂一起过称。
唐怀义背来二十五斤小麦,李秀娟带来了二十斤,俩人又是吃粗粮窝头、不加菜肴的,只换成粗粮窝头,这就差不多够一个月吃的。
倒不是唐怀义矫情,只是他一想到顿顿粗粮窝头、白开水,要吃一个月,回家也还是粗粮,就感觉胃里有点抽搐。
这日子还真得想办法改变一下。
要是乌鸦带不回有用的东西,那个光绪元宝不值钱,他星期六下午就得想办法在县城搞点外快,改善自己生活、填补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