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住夕瑶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快!跟我们一起去凌霄宝殿!天帝松口了!他答应赦免你了!只要你肯回去,就能重获肉身,真正复活!”
话音未落,却被夕瑶轻轻摇头打断。
“不必了,雪见。”
她的声音很轻,却象冰泉滴石,透着无法动摇的决绝。
“我活了几十万年,不过是看尽日升月落,云卷云舒。那些岁月,空荡得连回音都没有。”
“直到遇见飞蓬——我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活着’。”
“他被贬下凡的那一瞬,我的心,其实就已经死了。”
“不然……我也不会用神树之果,造出一个你。”
“我知道,违逆神律必遭天谴。可我宁愿死,也要留下一点关于他的念想。”
“如今飞蓬不在,我何必再复生?”
“化作林间一缕灵光,守着神树,守着回忆,也挺好。”
雪见听得心尖发颤,急得眼框都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飞蓬只是轮回了!他没死!你还记得吗?他还在这儿!”
说着,她一把拽过还在发懵的凌天,将他推到夕瑶面前,语气近乎恳求:
“你看!这就是他!飞蓬将军的转世!他回来了!夕瑶姐姐,你也该活过来啊!”
夕瑶静静凝视着凌天的脸。
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飞蓬毫无二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可眼神不同了。
没有当年的锋芒,也没有那份孤高的战意。
她看着他们方才亲吻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终是轻轻摇头:
“不,他不是飞蓬。”
“他是凌天。是飞蓬的转世,却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他的执念,他的魂。”
“若非天帝提起,他甚至早已忘了我的名字。”
“现在……他有了你。”
“就象你一样。你本是我以神果所造,无根无源。可现在的你,已是独立之人,有血有肉,有情有爱。”
“你……有了我?”
雪见愣住,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凌天——那个刚刚强吻她的混蛋。
恼?有。羞?更甚。
可奇怪的是,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忽然想起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护她、笑她、骂她、抱她……在生死关头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冲刷脑海,怎么赶都赶不走。
“难道……我真的……”
她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抚上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
“……喜欢上这个臭菜牙了?”
夕瑶望着她,眸光温柔,轻轻点头。
“是啊。”
“你早就不是我了。”
“你是雪见。”
“独一无二的,雪见。”
“飞蓬……已经彻底湮灭在这天地之间了。”
“没有了他,我这一缕残魂,也再无重聚的可能。”
“只可惜啊,到最后,也没能亲眼见一见真正的飞蓬——那个完整的、属于天界巅峰的身影。”
“罢了,我和他的故事,早已曲终人散。”
“你们两个,好好活着,彼此相守,便是对我最后的成全。”
“如今的你们,才是最真实的模样,不必为我停留,也不必为我悲伤。”
“我当初创造你,本就是为了守护飞蓬的转世之身。”
“而现在……我心足矣。”
望着那立于浮岛边缘的夕瑶,白衣胜雪,蓝光流转,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幻影,凌天心头猛地一揪,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喉头。
连一向跳脱的雪见,都沉默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夕瑶,可冥冥之中,血脉深处竟泛起一丝共鸣般的悸动。
她下意识攥紧了凌天的手,心里翻腾着愧疚——自己就这样,把飞蓬的转世从那个痴等千年的女子手中抢走了吗?
“夕瑶……”
“飞蓬——他没死!”
“他还活着!以另一种方式,站在这里!”
凌天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蓝色身影,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飞蓬……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消散!”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一手紧紧扣住雪见的手腕,周身仙气轰然炸裂!
金芒贯体,龙吟震天,两人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虹光,眨眼间破开云海,消失在浮岛尽头,消失在夕瑶最后一眼凝望的方向。
浮岛上,风起。
夕瑶伫立原地,白色宫裙猎猎舞动,幽蓝光芒如泪痕般在周身流淌。
她望着那片空荡的虚空,嘴角轻轻扬起,似笑,似叹。
“飞蓬……”
“哪怕你转世后变得陌生得让我认不出……”
“可至少,在我彻底归于虚无之前,见到了你活着的模样。”
“这就够了。”
“只愿……你能与她,白首不离。”
……
携着雪见,凌天一路横穿神界界门,速度快到连空间都在颤斗。
下一瞬,凌霄宝殿外。
九重云阶之上,仙乐渺渺,神光万丈。
他一步踏出,龙行虎步,气势如刀,直接劈开殿前威压,大步闯入!
满殿神将怔然,徐长卿眉峰微动,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
那个曾经嬉皮笑脸、市井气十足的凌天,此刻却一身布衣凛然,眸光如电,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径直走上大殿中央,抬头,直视高台之上那位执掌三界权柄的天帝,声音低沉却如雷霆炸响:
“天帝!”
“有没有办法——让我找回飞蓬将军的记忆与修为?”
“我要重新成为飞蓬!”
“不要求永久,只要一个时辰!哪怕……短短片刻也好!”
“让我以‘他’的身份,活一次!”
话音落地,整座凌霄宝殿骤然一静。
紧接着,九州大地,万灵仰首。
通过层层天幕,无数目光汇聚于那仙雾缭绕的大殿之中——
看啊,那个曾被嘲笑是街头混混的凌天,如今竟敢在诸神面前,咆哮出如此逆天之语!
“找回飞蓬的记忆?重临巅峰?!”
“我的天……这还是那个偷鸡摸狗的凌天?”
“可你看他现在的眼神,那股子杀伐果决,哪还有一丝痞气?分明就是当年镇守南天门的战神再临!”
“这一幕……怕是要变天了!凌天觉醒飞蓬之力,恐怕就在今朝!”
“说实话,我都有点恍惚了。昨天他还为了两坛酒跟小贩扯皮,今天却站在这里,要拿回属于战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