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静默良久,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倦意与追悔,终是长叹一声:
“唉……”
“当年之事,朕确是处置过重。”
“只是……夕瑶的魂魄早已散入万物,融于天地,形神俱灭,不知归处。”
“即便朕有意弥补过失,若夕瑶不愿现身,终究也是无能为力。”
凌霄宝殿中,寂静无声。
凌天与雪见听罢,神情微黯。
连天帝都寻不到夕瑶那破碎四散的灵魂。
难道……
她真要永生永世化为草木之灵,困于神树之中,不得超脱?
想到此处,
凌天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悲意翻涌,几乎窒息。
在万般情绪的压迫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只要天帝陛下愿答应复活夕瑶——”
“我愿与猪婆一同尝试,寻回她的灵魂。”
“毕竟,我是她爱人的转世,而猪婆,是她亲手所造,只为陪伴那人行走人间。我们与她之间,牵系极深。”
天帝凝视着他,良久未语。
随后,缓缓转身,背影苍凉。
“神界律法森严,严禁神明相恋。”
“可如今看来,错的,或许是我。”
“去吧。”
“若你们真能寻得夕瑶之魂,朕定践诺言——复活她,赦免她之罪!”
在天帝的默许之下。
凌天与雪见,跟在一尊神将身后,踏破云层,直入神界深处。
眼前,是那通天彻地的神树——根系缠绕星河,枝干刺穿苍穹,仿佛撑起了整个天地的脊梁。
围绕着神树漂浮的,是一片接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浮岛,层层叠叠,如星辰洒落银河。
每一座浮岛上,都疯长着无边无际的灵植仙卉,藤蔓翻涌如浪,花海起伏似潮,望不到边际,也寻不到尽头。
“夕瑶!”
“夕瑶——!”
“夕瑶姐姐!!”
声音在空旷的神域中回荡,渺小得如同尘埃坠入深海。
凌天和雪见站在第一座浮岛边缘,望着眼前这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绿意,心头沉得象压了整片崐仑。
可他们还是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退路。
纵使前路如渊,也要走下去。
九州大地,万民仰首,目光齐聚神界投影。
“完了……”
“这么多花草,魂魄碎成齑粉撒进去,上哪儿找去?”
“这哪是给机会?分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天帝根本就没打算赦免夕瑶吧?什么考验,都是借口罢了。”
“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飞蓬将军位列天榜第二,奖励竟是夕瑶之魂——说明直到最后,她都没能归位。”
“若是真复活了,何必拿魂魄当奖品?这不是明摆着……结局早已注定?”
“天帝此举,怕不是为了安抚飞蓬,而是……试探人心?”
“他不怕飞蓬恨他,却偏要演这一出戏,图什么?”
“可悲啊……一代神女,竟落得魂散草木、永世不得聚形的下场。”
北凉大道,永安当铺门前。
风卷残叶,光影微颤。
邀月立于石阶之上,眸光落在那道若隐若现、随时会消散的倩影上,轻声呢喃:
“所以……凌天,终究还是失败了么?”
一旁的怜星指尖轻点下巴,语带叹息:“看样子是了。若真找回了魂魄,眼前这位,又怎会依旧飘零如烟?”
“夕瑶神女……”
“唉……”
“连天帝动用全境神念都寻不到的碎片,凭凌天如今这点修为,在这无穷草木间翻找,岂非蚍蜉撼树?”
远处,徐年、吕秀才等江湖客纷纷摇头。
他们望着虚空中那道摇曳欲灭的身影,心中早有定论——
找不到的。
谁都知道,找不到的。
凌天与雪见已跋涉不知多少浮岛,脚步从坚定走向跟跄,呼喊从激昂沦为嘶哑。
走过一座,还有十座;翻过千重,仍有万重。
花影重重,藤蔓如锁,天地仿佛开了个巨大的玩笑,把希望吊在眼前,却又用无尽的距离将其碾碎。
终于,在某座被紫雾笼罩的浮岛上,两人再度相遇。
无需言语,只一眼,便读懂彼此眼底的灰烬。
雪见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肩膀微微发抖。
“这地方……大得离谱。”
“想找一个人的魂,藏在这漫山遍野的草叶里?别说几年,几千年都未必够!”
凌天喘着粗气,在她身旁坐下,手撑着地面,额角青筋跳动。
“别说是几千年。”
“就算我们活到天地终结,一株草一株草地翻,也未必找得到夕瑶的踪迹。”
“天帝那个老东西,神识扫遍三十三重天都找不到的东西……我们算什么?”
雪见咬住嘴唇,眼框泛红。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眼睁睁看着夕瑶姐姐变成一缕风、一根草、一场梦?”
“她明明……那么温柔,那么……”
话未说完——
凌天猛然逼近,气息灼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狠狠攫住雪见的唇。
那一瞬,红唇相贴,仿佛时间都为之一滞。
就在两人交缠的刹那——
身后草木骤然轻颤,幽蓝色的光晕自林间弥漫而出,如同月华凝露,缓缓勾勒出一道曼妙身影。
那是个与雪见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眉眼如画,却多了一种超脱尘世的清冷风姿。
她静坐于花影之间,象是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仙灵,不染凡尘。
正是夕瑶之魂。
她望着眼前相拥亲吻的二人,虚幻的手指微微一颤,无声抬起,指尖似要触碰那画面,却又在半空中凝住。
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飞蓬……”
可目光落在凌天脸上,那抹恍惚渐渐褪去,眸光由迷转清,终究归于沉寂。
而另一边,雪见被那一吻砸得魂飞魄散,脑子嗡的一声,全身发软,心跳几乎停摆。
等她回过神来,猛地推开凌天,腾地站起,脸颊涨红,怒意翻涌:“你——!臭菜牙!谁准你亲我的?!”
拳头已经捏紧,骂声即将出口——
忽然,耳畔飘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微弱如风,却象一道惊雷劈进心口。
她僵住了。
猛地转身。
然后,瞳孔剧烈一缩。
眼前那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又美得不象人间所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汹涌袭来,仿佛血脉在呼唤,灵魂在共鸣。
“夕瑶姐姐!”
雪见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下一秒已雀跃着扑上前去,“你终于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