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您的社死专列已发车
早晨10:30
照入的阳光不仅没能温暖病房,反而象个没眼力见的看客,无情地刺向病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金在哲在做梦。
梦里郑希彻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兔子,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胡萝卜,满世界追着他跑,嘴里还喊着“降温”。
“哐当。”
病房门被推开。
“在哲!活着没?哥们儿来看你了!”
李大嘴拎着一兜子黄灿灿的水果,大步流星地闯进来。
金在哲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他顶着鸡窝头,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看着李大嘴,眼神呆滞。
手里如果有一把ak47,他绝对会毫不尤豫地把这货突突了。
“滚,没死,在修禅,”
“修个屁的禅。”
李大嘴眼睛滴溜溜地转,:“怎么说?郑总那是铁打的肾,你这是?”
金在哲掀开被子,满脸杀气:“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别急眼啊。”
李大嘴一屁股坐在床边,熟练地剥开一根香蕉,也不管金在哲愿不愿意,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来,吃点。”语气意味深长,““吃啥补啥,这型状,最适合现在的你。”
金在哲握着那根香蕉。
想杀人。
“别害羞嘛。”
李大嘴八卦之火,在眼里熊熊燃烧,
“护士站都传疯了!说昨晚郑总在你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衣冠楚楚,满面春风,而你……”李大嘴上下打量着瘫在床上的金在哲,“一副被掏空的死样。”
李大嘴越说越来劲,开启了刑讯模式:“战况如何?激烈吗?郑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不是那种……”他压低声音,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手势,“衣冠禽兽?”
“闭嘴。”
“屁股痛不痛?要是痛就眨眨眼,哥们儿去给你买红霉素软膏。”
“李大嘴!”金在哲忍无可忍,抓起手里的香蕉指着对方那张刀刀致命的嘴,“再废话半个字,信不信!我就把这玩意儿塞你嘴里,”
李大嘴嘿嘿一笑,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眼里的戏谑却丝毫未减。
“行行行,不逗你了,别慌,”
“为了庆祝你荣升豪门宠妃……啊呸,庆祝你大难不死,哥们儿熬了个通宵,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金在哲眼皮狂跳。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据他和李大嘴多年的塑料兄弟情,
这货的礼物,通常只有两种属性:
一种是致死量。
一种是社死量。
“不需要,谢谢,慢走不送。”金在哲抓紧被角。
拒绝得干脆利落,“我现在只想静养。”
“你赶紧走,立刻,马上。”
“别啊!为了这玩意儿,我可是熬了个通宵!”
李大嘴跑到病房门口,冲着外面招手:“小的们!把皇妃的座驾呈上来!”
两名护工面色古怪,推着一个被黑布罩着的物体走了进来。
物体体积庞大。
轮廓怪异。
“当当当??!”李大嘴一把掀开黑布。
金在哲呼吸停滞。
眼前出现了一辆……轮椅。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轮椅的话。
通体被喷成了骚包的电光紫,扶手上镶崁着一圈廉价的水钻。椅背后面加装了两个硕大的低音炮音响,轮毂上缠绕着彩色rgb灯带。
最离谱的是,椅背上方还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上面写着五个大字:【“秋名山车神”】。
金在哲手里的香蕉断了。
“你……”他指着那个光污染源,“……这特么是给人类坐的?”
“你不懂了吧!”
最牛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座位底下密封的铁盒子。
“水陆两栖气囊,要是哪天你想不开跳河,这玩意儿能自动充气,保你不死。”
金在哲看着那辆仿佛刚从阴间蹦迪归来的轮椅,嘴角抽搐:“水陆两栖?你打算让我推着这玩意儿,去太平洋填海?”
“未雨绸缪嘛!”
金在哲指着那两个低音炮,“你确定这玩意儿下水不会漏电把我送走?”
“细节不重要!要对我有信心!”李大嘴把轮椅推到床边,跃跃欲试,“来,上去试试!我带你出去转转。”
“我不去。”
金在哲死死抓住床栏杆,誓死不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这是给人类坐的?这分明是给猴子坐的花轿!我还要脸!还要在这个地球上生活!”
“矫情什么!”
李大嘴一把扯过金在哲。
金在哲腿上有伤,根本不是这二货的对手。
李大嘴利用体型优势,像拔萝卜一样把金在哲从床上拔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按在了那个座位上。
“咔哒。”
“咔哒。”
清脆的扣锁声。
金在哲低头。
只见李大嘴从椅背后面拉出四条红色的、类似于赛车专用的四点式安全带,分别扣在他的肩膀和腰部。
绑得死死的。
动弹不得。
“这……这他妈又是什么?”金在哲挣扎失败,
“安全第一!”李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璨烂,“这可是赛车级安全带,防甩防飞,只要扣上,除非把椅子拆了,否则谁也别想把你弄下来!”
金在哲绝望了。
他看着李大嘴那张兴奋的大脸,心中只有:
毁灭吧。
赶紧的。
“李大嘴,我求你。”金在哲语气虚弱,“放我下来,我保证揍不死你。”
“做人要勇于尝试!发车!”
李大嘴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
手指按下扶手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咚——!咚——!……逮!虾!户!”
那沉闷、间断且极具穿透力的低频脉冲,
震耳欲聋的土嗨dj舞曲,伴随着强劲的鼓点,从那两个低音炮里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轮椅周身的rgb灯带开始疯狂爆闪。
红、黄、蓝、绿、紫。
五光十色。
将病房映照得如同城乡结合部的迪厅现场。
金在哲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他的一世英名,
走廊里。
音乐声震天动地。
李大嘴推着那辆闪瞎人眼的轮椅,脚下生风,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轮椅飞速转动,带起一阵妖风。
“慢点!你是要去投胎吗!”
金在哲的咆哮声被淹没在背景音乐里。
七彩的灯光在医院洁白的墙壁上拉出一道道绚烂的光带,象是一场癫狂的光影。
李大嘴推着那辆闪着七彩光芒的轮椅,在医院的走廊里狂飙。
带起一阵风,吹得金在哲的病号服猎猎作响,那一撮呆毛在风中凌乱地舞动。
金在哲此时只想死。
他双手捂着脸,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在物理层面消灭自己的存在。
但那四点式红色的安全带,把他牢牢的钉在耻辱柱上,
“看!那是谁?”
“好闪!”
“妈妈,那个哥哥的车车会唱歌!”
“我去,这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救命啊!我不认识身后那个智障。”
“ 我不存在。”
“这只是一场噩梦。”
轮椅呼啸着冲进医院大厅。
人流更加密集,挂号处排成长龙。
“让一让!让一让!急刹失灵!”李大嘴推着轮椅在人群中左突右闪,走位风骚。
七彩流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诡异的光带,金在哲只觉得周围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这种速度,加之他刚恢复一点的脑震荡,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
一个手里拿着气球的小孩突然挣脱大人的手,嘻嘻哈哈地冲到了路中间。
“卧槽!”
李大嘴瞳孔猛缩,脚下急刹,
鞋底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
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前倾,双手被迫脱离了轮椅把手。
虽然人停住了。
但轮椅没停。
那辆经过魔改、加装了轴承和配重的轮椅,载着被五花大绑的金在哲,顺着光滑得能当镜子的大理石地面,继续向前滑行。
“哎?哎??”
金在哲眼睁睁看着李大嘴离自己越来越远。
轮椅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那个小孩,
却失控地冲向了大厅侧门的一处死角——那里有一根巨大的承重立柱,刚好挡住了挂号大厅的视线。
音乐声还在轰鸣。
金在哲还没来及松口气,轮椅刚滑过立柱,几个身影就象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瞬间切入。
他们没有丝毫尤豫,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两个人迅速背对立柱,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挡住了后面追过来的李大嘴的视线。
第三个人一步跨出,挡在了轮椅前方。
轮椅撞在他腿上,停了下来。
金在哲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戴着墨镜,耳边挂着空气导管耳麦。
“你……”
金在哲刚张开嘴,字还没说完。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快如闪电,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只手里捏着湿漉漉的白布。
刺鼻的化学气味冲进鼻腔,那是乙醚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味。
金在哲的瞳孔剧烈收缩。
是绑架!
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抓那人的手腕,但那个红色的四点式安全带,
把金在哲牢牢锁死在椅背上了,
“唔!唔唔!!”
声音被闷在喉咙里。
窒息感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
“带走。”
黑衣人低声下令。
因为安全带太复杂,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开,两名壮汉直接弯腰,一人抓前面,一人抬后面,连人带轮椅一同带走。
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迅速转身,拐进了侧门早已开启的安全信道。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就象是一场精心排练的大变活人。
李大嘴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满头大汗地冲到立柱后面,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
“吓死爹了,刚才那小孩……”
声音戛然而止。
立柱后面,空空如也。
没有七彩轮椅。
没有土嗨音乐。
也没有金在哲。
只有一根刚才因为急刹车,从金在哲怀里掉落的香蕉,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皮摔裂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果肉。
李大嘴眨了眨眼。
“人呢?”
李大嘴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那根香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安全信道。
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好象……闯大祸了。
掏手机的手都在抖,李大嘴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那个号码。
“喂……老大……在……在哲他……被人连车带人给端了!”
痛。
头痛欲裂。
胃里翻江倒海,那是晕车加晕药的双重反应。
金在哲眼皮沉重得象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扑了个空,
不是医院那种充满了消毒水味的被单。
空气里是一股咸腥、潮湿的气息。
那是……海的味道。
金在哲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盏复古的铜制吊灯,正随着某种节奏左右摇摆。
晃动?
他在动?
不仅是吊灯在晃动,连带着身下的地板、周围的家具,都在轻微地起伏。
金在哲挣扎着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装修极其奢华的房间里。
家具,沙发,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油画。
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
连那条打了石膏的腿,都被贴心地垫在了软枕上。
“这又是哪一出?”
金在哲揉着太阳穴,记忆开始回笼。
医院走廊。
迪厅轮椅。
李大嘴那个智障。
还有那只捂住口鼻的黑手套。
绑架。
这两个字象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他瞬间清醒。
金在哲顾不上腿疼,单脚跳着扑向房间一侧那个圆形的窗户。
舷窗。
他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下一秒。
他的心脏直接停跳了半拍。
外面不是街道,不是高楼,甚至没有陆地。
是一望无际、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船体,激起白色的泡沫。
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漫无边际的水。
这是一艘船。
确切地说,是一艘正在公海上行驶的私人游艇。
金在哲绝望地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这下完了。
“哗啦。”
海面上突然划过一道黑色的背影。
那是……鱼鳍?
还不止一个。
三四个灰黑色的三角形鱼鳍在游艇周围游弋,时不时露出水面,
鲨鱼。
金在哲咽了口唾沫。
“靠。”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比刷了大白还白。
“李大嘴,你特么说的‘水陆两栖’,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吗?
门把手转动。
“咔哒。”
“
金在哲迅速抓起手边的一个铜制烟灰缸,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付变态可能没什么用,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门开了。
崔仁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干净得不染纤尘,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
“醒了?”
“看来睡得不错。”崔仁俊放下酒杯,站起身,向金在哲走来。
“崔……崔少?”金在哲咽了口唾沫,握着烟灰缸的手指有点发白,“这玩笑开大了吧?出海钓鱼这种高雅活动,不需要把我这种瘸子也带上吧?”
崔仁俊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金在哲。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想你了,在哲。”
崔仁俊在金在哲面前停下,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占有。
他伸出手,轻易地拿走了金在哲手里的烟灰缸,像拿走小孩子的玩具。
然后,那只修长、冰凉的手,抚上了金在哲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皮肤。
象是在鉴定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你看,这里多好。”
崔仁俊另一只手指向窗外的大海,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没有那个讨人厌的郑希彻,”
“只有海,只有鱼。”
“还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