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手艺人的自我修养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
飘浮着甜腻的高级香氛,混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花香气息。
金在哲瘫在病床中央。
眼神发直,盯着烟雾报警器,灵魂已经离家出走,连夜买了站票逃往火星。
手腕搭在被子上。
微微发颤。
比蹲点三天三夜还要累。
他盯着天花板,灵魂脱壳。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五分钟前。
他那是降温吗?
他那是亲手帮暴走的野兽拆封印。
他拍过无数豪门秘辛。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秘辛的主角。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发誓,绝不碰那个该死的红色喷壶一下 。
“呵。”
床边传来一声轻笑。
金在哲僵硬地转动脖子。
郑希彻那具充满侵略性的上半身,已经重新包裹进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里。
修长的手指捏着纽扣。
一粒,一粒。
扣上。
动作慢条斯理,看得出来,心情极佳,
最后,领口的扣子扣紧。
遮住了那截惹眼的锁骨,也遮住了刚才那种要吃人的野性。
衣冠楚楚。
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谁能想到,就在五分钟前,这个看起来禁欲高冷的男人,按着他的手腕,
简直是衣冠禽兽的满分模板。
郑希彻转过身。
视线扫过床上的“咸鱼”。
最后停留在金在哲那只还在抖动的小爪子上,
他的嘴角上扬。
勾起玩味的弧度,语气象是在评价一份不太完美的ppt。:
他迈步走到床边,审视着缩成球的金在哲。
“以后多练练。”
金在哲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声装死。
我不听。
我死了。
把骨灰扬了吧。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练你大爷!老子是拿相机按快门的!
还有脸说?
刚才到底是谁爽得!
心里骂翻了天,嘴上却不敢造次。
“哥……术业有专攻……”
“金在哲从枕头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被榨干后的虚弱,
“……我是个摄影师,不是技师。”
郑希彻挑眉,“技施?”
他俯身,按了按金在哲的一缕呆毛,
“相信我,你这种技术,当技-师会被投诉到破产。”
金在哲:“……”
这决对是杀人诛心。
郑希彻没理会他的抗议。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水果刀,在指尖随意转了个刀花。
银光交错。
金在哲:好帅!
这家伙的刀法竟然如此了得,
郑希彻拿起一个苹果。
刀锋切入果皮。
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露出淡黄色的果肉。
没有任何断裂,厚薄均匀得象是机器切割。
几分钟后。
削得极其完美的苹果出现在刀尖上。
更离谱的是,这不仅仅是个削皮苹果。
这还是个“兔子苹果”。
两片红色的果皮被精心保留,切成尖尖的耳朵型状,立在果肉上方,看起来充满了与其创作者气质完全不符的童趣,
甚至有点点可爱。
金在哲看着递到嘴边的苹果,总觉的有股说不出的凶,
郑希彻用刀尖插着兔子,递到了金在哲嘴边。
“张嘴。”
他语气温和,眼神满含宠溺,
金在哲看着那只“死不暝目”的兔子。
尽管造型可爱,却不怎么想吃,
他紧闭嘴巴,试图用眼神传达“我不饿”、“放过我”、“求做个人”的信息。
郑希彻手腕微动,刀尖向下一压。
眼神变得幽深。
“不吃?”
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诱哄。
“是想继续刚才的……‘降温’运动?”
“啊呜!”
金在哲一口咬住苹果。
用力咀嚼。
苹果很甜。
脆生生的。
但他只尝出了一股子“求生”的味道。
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仓鼠,又象只被恶霸抢了骨头还被迫摇尾巴的二哈。
“好吃吗?”
郑希彻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心情愉悦指数直在线升。
手指轻轻刮过金在哲的脸颊。
金在哲咽下果肉,差点噎着。
竖起大拇指,彩虹屁张口就来,
“好吃!手艺绝对天下第一!”
“这兔子削得……栩栩如生,尤其是这两个耳朵,充满了艺术的灵魂!我都要感动哭了!”
郑希彻轻笑一声。
“好吃就多吃点。”
他放下叉子。
转身把盘子里切好的兔子摆弄了一下。
摆成了一个整齐的心形。
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金在哲一扭头,就能看到这一盘充满了“爱意”的红兔子。
郑希彻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我去处理点事。”
他看了一眼那盘苹果。
“记得吃完,别浪费我的心意。”
他特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脚步一顿。
回头。
目光扫过金在哲那只还红肿的手腕。
“对了。”
“记得给手腕上药。”
“毕竟……它是功臣。”
门“咔哒”一声关上。
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一片寂静。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
金在哲抓起枕头,疯狂地锤击床铺,
像只无能狂怒的土拨鼠。
“神特么功臣!”
精力耗尽,他瘫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现在好了。
“嗡——”
手机震动。
他的心脏一抖,颤颤的从被子里摸出手机。
信息接连不断的弹出,
催命鬼(千瑞妍):怎么样?拍到了吗?
湿身照呢?欲照呢?那种水珠顺着胸肌流下去的氛围感呢?
金在哲!你别告诉我你光顾着看,忘了拍了!
金在哲看着满屏的消息,欲哭无泪。
拍个屁!
刚才光顾着保命和当“手艺人”了,手机早就不知道被他一脚,踢到哪个角落吃灰去了。
他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艰难地打字。
最好用的驴:老板……任务失败。
但我尽力了,真的,我刚才……在为了生命而战。
发送。
那边秒回。
为了生命而战?除非是你死了,否则任何事,都不能成为没有素材的理由。
金在哲大脑飞速运转。
最好用的驴:是这样的!郑总他……他太谨慎了!他在浴室里设了结界!不是,他洗澡不关门,但我不敢拍啊!他眼神能杀人!
催命鬼:废物。
催命鬼:那刚才呢?他在病房里待了这么久,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这种事能说吗?
最好用的驴:他在……削苹果。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金在哲举起手机,对着床头柜上那一盘心形的兔子,“咔嚓”拍了一张。
点击发送。
催命鬼:……
这就是你给我的豪门猛料?郑氏总裁深夜探病,只为给小娇妻削兔子苹果?
你的职业素养被狗吃了吗?
金在哲委屈。
这怎么不是猛料?这兔子可是那双手削出来的!
催命鬼:算了,这张也行。
峰回路转。
金在哲眼睛一亮。
催命鬼:虽然不够欲,但够甜,在这个充满戾气的社会,纯爱战神也是很有市场的。
标题我都想好了——《反差萌!冷面霸总化身宠妻狂魔,亲手雕刻爱的兔子!
就这样,发。记得把你的手也拍进去,要那种欲拒还迎的抓取动作。
金在哲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两眼发黑。
还要把这只“功臣之手”拍进去?
这简直是二次羞辱。
但他没得选。
认命地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斗的手,摆出一个僵硬的、试图去拿苹果的姿势。
“咔嚓。”
照片定格。
背景是医院洁白的床单,前景是一盘爱心兔子苹果,中间是一只……怎么看怎么象是得了帕金森的手。
不管了。
爱咋咋地。
金在哲把照片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扔了,
他侧过头。
那盘摆成心形的兔子,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每一只兔子都在笑他怂。
越看越让人心烦,
他抓起苹果,嚓嚓嚓的一扫而空,
整个人缩回被子里。
车子滑过城市的高架。
车窗半降。
夜风灌入车厢,吹散了郑希彻身上的旖旎。
他靠在后座。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原本英俊的五官切割得明暗分明,透着森然的寒意。
那个在病房里调戏金在哲、削兔子苹果的“流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掌握着庞大商业帝国、心机深沉的郑氏掌权人。
“boss”
前排的助理递过来平板。
“这是线人刚刚传回来的。”
“地点确认了,崔家别墅,”
郑希彻接过平板。
手指滑动。
屏幕上是一组高清照片。
拍摄环境昏暗,只有几盏射灯打在墙壁上。
但足以看清墙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画。
很多画。
密密麻麻,占据了整面墙。
画风压抑、扭曲,用色大胆且血腥,大面积的暗红和黑色交织。
充满了压抑的窥视感和病态的占有欲。
但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金在哲。
画里的人栩栩如生,连那撮呆毛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郑希彻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照片。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
那是画布前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把沾着暗红色颜料的美工刀,
那是郑希彻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原本属于郑希彻的部分,被极其残忍地割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手绘的侧脸。
那是崔仁俊。
画室里放着一排排造型各异的古董刀具,
象是一个随时准备开工的屠宰场。
郑希彻盯着屏幕。
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阴鸷。
“呵!”
郑希彻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前排的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指腹划过屏幕上金在哲的脸。
即便在那种昏暗的环境下,金在哲看起来依然象个误入狼群的二哈。
郑希彻关掉屏幕,随手柄平板扔在一边。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节奏缓慢,却透着杀意。
“崔仁俊,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把崔家那个新项目的资金链,断了。”
助理有些尤豫:“郑总,这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做。”
郑希彻言简意赅。
“另外,通知医院那边的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金在哲那张明明怂得要死、却还硬撑着吃苹果的脸,真是意外的可爱!
“如果那只紫薯精少了一根头发。”
“我就把你们全都做成标本。”
他拨通电话。
对面传来秘书战战兢兢的声音:“郑总?”
“去买下y社。”
郑希彻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语调平淡如水。
“动作要快。”
他挂断电话,关闭屏幕。
既然崔仁俊想玩。
那他就把这场游戏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在这场争夺战里,谁才是真正的疯子,还未可知。
在那之前。
他得先把那个还没开窍的“紫薯精”彻底变成他的
省得总有人盯着他的盘中餐。
郑希彻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霓虹灯在他眼底拉出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
刚才在病房里。
金在哲虽然嘴上求饶,身体发抖,但在那种亲密接触下,那人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
并不排斥他。
甚至在最后那一刻,那股淡淡的信息素,主动缠上了他的手指。
也是依赖的开始。
既然已经染上了他的味道,那就谁也别想抢走。
“boss。”
“崔家那边,打算下周举办家宴,正式对外宣布崔仁俊和千瑞妍的婚期。”
“婚期?”
郑希彻嗤笑一声,“千瑞妍那个女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她能同意?”
“难怪。”
“告诉千瑞妍。”
“她的未婚夫喜欢收集‘死物’。”
“我不介意帮他把自己也变成藏品。”
郑希彻眼神透出嗜血的寒意。
“盯着崔仁俊的动向。”
“如果他敢伤到在哲,我不介意让他这辈子都拿不起画笔。”
车子驶入隧道。
黑暗吞噬了车身。
郑希彻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那张金在哲满脸惊恐的“床照”。
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人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