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猛男的尊严
浴室里水汽弥漫。金在哲关掉花洒,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跨出浴缸,赤脚踩在防滑垫上,扯过一条浴巾随便擦了擦头。
站在巨大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以前那个能在泥地里趴三天三夜不挪窝的硬汉影子正在淡化。腰线向内收束,呈现出一种不科学的柔韧。臀部甚至比以前还要翘,那种因为长期深蹲练出来的块状肌肉变得圆润。皮肤白得发光,这不正常,以前他是健康的小麦色。
金在哲抬起右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
软的。
虽然还能摸到肌肉轮廓,但那种硬邦邦、充满爆发力的手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在肌肉上的脂肪层。
“靠。”
金在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中指。
心态崩了。
“老子辛辛苦苦练的八块腹肌,现在快他妈九九归一,合成一块了!”
金在哲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腰窝,更生气了,
不能忍。
必须练回来。谁也不能阻止他对钢铁之躯的向往。只要肌肉还在,alpha的尊严就在。
金在哲把浴巾往腰间一围,推开浴室门。
客厅里,郑希彻坐在沙发上,腿上摊开全英文的财务报表。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在哲几步冲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
“我要去健身房。”
金在哲宣布。
郑希彻翻过一页文档,指尖在纸张上划过细微的声响。
“可以。”
语气平淡,就象答应让他去喝杯水。
这种完全被无视的感觉让金在哲更火大。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理由,甚至想好了如果郑希彻拒绝就撒泼打滚,结果对方根本不在意。
金在哲一拳打在棉花上,憋着气转身冲进衣帽间。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拉开衣柜门。这里分门别类地挂满了衣服,全是郑希彻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的。真丝睡衣、高定西装、休闲衬衫,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金在哲在柜子里翻找。
他记得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运动背包里有两套旧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那是他的战袍,
没有。
不管是挂烫区还是叠放区,甚至角落的储物格,都没有那抹熟悉,
“郑希彻!”
金在哲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回客厅,“我的运动服呢?那个黑色的包,里面有两套背心和短裤!”
郑希彻放下手里的文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扔了。”
“扔……扔了?!”金在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那是我最喜欢的战袍!那是我的青春!”
“那是一堆充满了细菌和汗渍的破布。”郑希彻纠正他,“不吸汗,面料粗糙,磨皮肤。我处理了。”
金在哲气得想抡拳头。
“新的在衣柜最下面那层,黑色的盒子。”郑希彻重新戴上眼镜,视线回到报表上,“给你准备了专业的。”
专业的?
金在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他带着满腹劳骚回到衣帽间,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确实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上面印着奢侈品系列的logo。
金在哲打开盒子。
掀开那一层层悉尼纸。
手僵在了半空。
盒子里躺着一件深灰色的衣物。
连体式设计。
面料滑腻冰凉,摸起来象某种高科技合成材料,
金在哲两根手指拎起这件衣服,抖了抖。
这是一件连体瑜伽服。
紧身,露背,甚至在某些关键部位做了加压设计。
“你管这玩意儿叫运动服?!”
金在哲拎着那块“鲨鱼皮”冲出衣帽间,把衣服摔在沙发上,“你是让我去参加铁人三项还是让我去跳芭蕾?这东西穿出去,我就是全场最骚的鸡!”
郑希彻瞥了一眼那件衣服,神色不变。
“这是目前最科学的运动面料。”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语气象是在给文盲科普,“高弹力,包裹性强。它可以为肌肉提供支撑,减少运动损伤,促进血液循环。对你现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屁的好处!”金在哲脸红脖子粗,“这要是穿身上,稍微有点反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穿!你留着自己用吧!”
他把衣服扔回盒子里,转身就要走。
郑希彻合上文档,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金在哲笼罩在内。
“你可以不穿。”
郑希彻绕过茶几,走到金在哲面前。
“如果不想去外面的健身房,就在家里锻炼。”
他微微侧头,下巴朝着一楼走廊尽头的方向抬了抬。
“那里的器材也很全。你知道的。”
金在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黑色的房间,
如果在那里“锻炼”,绝对不仅仅是举铁那么简单。
金在哲打了个哆嗦。
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看着郑希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写着如果不听话就会发生的后果。
识时务者为俊杰。
金在哲深吸一口气,马上认怂,
“……我穿。”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连体衣,“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紧身衣吗?我穿就是了!为了科学!为了健康!”
金在哲抱着盒子回了衣帽间,甩上了门。
“砰!”
门板震动。
郑希彻看着紧闭的房门,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档。
“去安排车。”
他对着空气说道。
角落里,一名保镖低头应声,“是,老板。”
车门打开。
金在哲像做贼一样,裹着一件宽大的长款羽绒服钻了出来。
尽管外面艳阳高照,但他把拉链拉到了下巴。
“这地方正经吗?”
金在哲压低帽檐,警剔地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里不象普通的商业健身房,没有那些吵闹的动感音乐,也没有推销私教课的小哥。大厅地面铺着大理石,前台小姐穿着制服,微笑得体。
“这是会员制俱乐部。”
司机躬敬地引路,“boss已经为您预约好了vi区。请跟我来。”
金在哲扯了扯羽绒服的下摆。
这件连体衣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特别是走路的时候,臀部的布料总是往里夹。
他感觉自己象个还没包装好的火腿肠。
更衣室里没人。
金在哲脱下羽绒服,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他,被深灰色的高弹面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宽肩、窄腰、长腿,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后腰和臀部的曲线,因为布料的提拉作用,显得更夸张。
“这他妈是去健身还是去卖肉……”
金在哲骂了一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运动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这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他推开力量区的大门。
这里的器械全是顶级的进口货,哑铃片擦得锃亮。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训练,大家都戴着耳机,互不干扰。
金在哲眼睛亮了。
这才是男人的游乐场。
他直奔卧推架。
躺下,调整呼吸。手掌握住杠铃杆,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先来个80公斤热热身。”
金在哲熟练地挂好铃片。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种重量他单手都能玩。
起杠。
“嘿!”
金在哲手臂发力。
杠铃纹丝不动。
“……”
这就尴尬了。
金在哲脸憋得通红,重新调整握距,内核收紧,大吼一声用力推。
杠铃颤巍巍地离开架子五厘米,然后重重地砸了回去。
“咣当!”
巨响在安静的健身房里回荡。
金在哲喘着粗气,手臂发抖。那种无力感从肌肉深处泛上来。以前那种随叫随到的爆发力象是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软。
这是身体被信息素改造后的必然结果。
“妈的。”
金在哲坐起来,
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深灰色的连体衣。布料遇水变色,紧紧吸附在后背上,勾勒出深深陷下去的脊椎沟。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几个正在跑步机上慢跑的oga停下了动作。
他们窃窃私语,视线黏在金在哲身上。那种介于alpha和oga之间的独特气质,加之那身紧身衣,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金在哲只觉得后背发烫,以为是刚才用力过猛。
他黑着脸起身,走向旁边的高位下拉器械。
卧推不行,练练背总行吧。
他把插销插在一个保守的重量上。坐下,双手握住拉杆。
“拉!”
背阔肌发力。
动作还是有些变形。身体太软,内核力量不足,整个人跟着器械晃动。
就在他准备咬牙再拉一组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朋友,这动作伤腰。”
金在哲动作一顿,松开手,拉杆弹回原位。
他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纯白色的运动套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长相斯文俊美,透着一股书卷气。
哪怕是在健身房这种汗水淋漓的地方,这人也干净得象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看你刚才发力点不对,容易拉伤竖脊肌。”
男人微笑着指了指金在哲的后背。
金在哲愣了一下。
行家啊。
“那该怎么弄?”金在哲也没客气,不懂就问。
“介意我帮你调整一下吗?”男人礼貌地询问,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
金在哲摆摆手,“没事,你来。”
男人走上前一步。
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冷香飘了过来。
手轻轻按在了金在哲的后腰上。
隔着那层超薄的鲨鱼皮面料,指尖的温度清淅地传递过来。
金在哲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并不安分,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最后停在肩胛骨下方的背阔肌位置。
“收腹,这里收紧。”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磁性,“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块肌肉上,而不是手臂。”
那触碰很短暂,甚至称得上绅士。
但金在哲却感觉到被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归结为自己现在身体太敏感,那种奇怪的排斥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
金在哲按照指引,调整坐姿,重新下拉。
这一次,背部肌肉精准受力,那种撕裂般的酸爽感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嘿!神了!”
金在哲松开手,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兄弟可以啊,你是这儿的教练?”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
“不是,只是个普通会员,平时练得比较多。”
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白淅,
“我叫崔仁俊。”
金在哲毫无防备地伸出手,握住。
“金在哲。”
两手相握。
金在哲只觉得对方的手有些凉。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说出名字的那一瞬间,眼前这个斯文男人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
“金在哲……”
崔仁俊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声音轻柔得象是念诗。
“好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虽然瘦了点,虽然染上了野男人的味道,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充满了愚蠢的信任。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看你基础不错,以后可以一起练。”崔仁俊松开手,笑容真诚,“一个人练容易枯燥,搭个伴?”
金在哲求之不得。
正愁对着这堆铁疙瘩无聊,而且这哥们看起来技术过硬,说话也好听,不象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
“好啊好啊!”金在哲爽快答应,“正愁没人带呢。我最近身体……有点虚,正想恢复一下。”
崔仁俊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脸,扭曲的占有欲正在疯狂生长。
“没关系。”
崔仁俊轻声说,“我会帮你……慢慢恢复的。”
有了搭子,训练就不再枯燥。
崔仁俊是个完美的健身伙伴。他不多话,但在金在哲力竭的时候总能及时托一把。他很懂分寸,不问金在哲为什么穿着这种奇怪的紧身衣,也不问他为什么力量下降得这么厉害。
两人轮流做着组数。
金在哲坐在休息椅上,拿着毛巾擦汗。
他看着正在做二头弯举的崔仁俊。动作标准,呼吸平稳,虽然看着斯文,但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相当结实。
“这才是正常人啊。”
金在哲心里感叹。
跟郑希彻那个只会用信息素压人、动不动就地下室见的变态比起来,眼前这个“老崔”简直就是天使。没有压迫感,没有命令,只有纯粹的铁与汗水的交流。
这哥们能处。
一组做完,崔仁俊放下哑铃,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递给金在哲。
“谢了。”
金在哲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崔仁俊坐在他旁边,视线落在金在哲滚动的喉结上,眼神暗了暗。
“听你的口音,不象是本地人。”
崔仁俊状似无意地开启话题,“刚来这边发展?”
金在哲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动作一顿。
这问题不好答。
“恩……算是吧。”
金在哲含糊其辞,“以前到处跑,最近才定下来。”
“住哪儿?”
“就……附近。借住在一个朋友家。”
说到“朋友”两个字时,金在哲表情扭曲了一下。那是朋友吗?那是债主,是饲主,是祖宗。
崔仁俊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
朋友?
他在心里冷笑。
郑希彻那个疯子,什么时候也会交朋友了?
“朋友家毕竟不方便。”
崔仁俊语气温和,象个知心大哥,“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在市区有套空着的公寓,你可以随时去住。”
金在哲摆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而且……那个朋友比较霸道,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霸道。
崔仁俊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用力,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站起身。
“走吧,去拉伸区放松一下。今天的强度够了。”
两人来到拉伸区。
这里铺着厚厚的地垫。
金在哲脱掉那件碍事的运动外套,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连体衣躺在垫子上。
他抬起一条腿,让崔仁俊帮忙压腿。
紧身衣的设计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双腿绷直,大腿肌肉紧实,那件衣服把他的臀部曲线完全暴露在崔仁俊的视线之下。
崔仁俊单膝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脚踝。
这个角度,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审视金在哲的身体。
那腰肢好细。后颈处的腺体虽然贴着阻隔贴,但依然能闻到那股令他作呕的、属于郑希彻的味道。
那是被标记的证明。
崔仁俊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一些。
“嘶——轻点轻点!腿要断了!”
金在哲惨叫。
崔仁俊回过神,立刻松了力道,脸上换上歉意的表情。
“抱歉,走神了。”
他继续帮金在哲压腿,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在哲。”
“恩?”金在哲闭着眼睛忍受着韧带拉伸的酸痛。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崔仁俊盯着他的脸,“我总觉得你很眼熟,特别象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
金在哲睁开眼。
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崔仁俊这张脸。
俊美、斯文、贵气。
这种长相,如果见过,他绝对不会忘。在他的记忆库里,除了那些被他偷拍过的明星名流,确实没有这号人物。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应该没有吧?我这人大众脸,谁看我都眼熟。”
金在哲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你要是说见过我,那我肯定记得。你长得跟明星似的,我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
忘不了。
这三个字象一把刀,扎进崔仁俊的心里。
“是吗?”
崔仁俊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风暴,“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他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无懈可击的温和。
没关系。
既然忘了,那就重新认识。
这一次,我会让你刻骨铭心,
拉伸结束。
金在哲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舒畅。虽然肌肉酸痛,但这种痛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谢了老崔!手法专业!”
金在哲一边穿外套一边夸赞。
“加个联系方式吧。”
崔仁俊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以后想练了,随时叫我。”
“行啊!”
金在哲毫无戒心。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单纯的健友交流。
他掏出手机,扫码。
“滴。”
好友添加成功。
金在哲低头给对方备注。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输入几个字:【健身大神老崔】。
“加之了。”金在哲晃了晃手机,“那我就先撤了,”
“好,路上小心。”
崔仁俊微笑着挥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金在哲裹紧羽绒服,象个逃学的孩子一样跑出健身房的大门。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离开,崔仁俊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消失。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好友头像——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哈士奇。
崔仁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狗头。
“金在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