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堂中恢复稍许的安静。
归辛树面色微沉,却不露愠色。
他看向缓步而来的陈干阳,眼睛眯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陈干阳,好好好,果然初生牛犊。”
要知道刚才那飞剑虽为偷袭,但不管时机还是精度都极为巧妙。
显然这年轻人的剑法修为着实不俗。
就连归辛树也险些在这么一个晚辈手中吃了暗亏。
陈干阳却丝毫不理会归辛树的言语,仿佛大堂中没有这人一般。
他步履沉稳,面容冷毅,径直来到堂前。
先是将一旁的令狐冲搀扶了起来,让其不要在意此事。
旋即对着上首的岳不群与宁中则躬身长揖。
“弟子陈干阳,擅离思过崖,又于堂前失仪,惊扰师父师娘。”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特来领罪。”
他气度从容不迫,显然是视身旁的归辛树为无物。
身后一路追着跑来的岳灵珊,怔怔地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心头如同小鹿乱撞。
从外照射而入的天光之下,在他身上似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此刻的他,比之当日狼狈上山的少年,更多了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她不禁攥紧了衣袖,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一旁被扶起的令狐冲强忍着胸口的伤痛,目光复杂。
方才自己与师娘接连受挫,这小师弟不过一手飞剑便化解了危局。
虽然是偷袭,但对手可是号称神拳无敌的归辛树啊。
这般风采胆识,也难怪
他瞥见小师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感情,喉头泛起一丝苦涩。
上首的岳不群再度缓缓坐下,手中折扇慢慢合拢,心中不免波澜暗涌。
好一个陈干阳,好一柄飞剑。
如此出场,如此自求领罪,自己哪还能责罚于他。
不过既然正主已至,且看他分说。
正待说些话语,却不料一旁的归辛树已然按捺不住。
“好一个领罪,不过你要领罪也是来我这里!”归辛树声音洪亮,须发皆张。
“哦?这位是?”陈干阳似乎这才发现归辛树。
“小子,你!”归辛树终于怒了。
“干阳不可无礼,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神拳无敌归辛树,归大侠,按辈分你该唤一声师叔。”岳不群提醒道。
“哦,原来是,龟,师叔啊。”陈干阳满脸笑意:“此来为何?”
眼见这小子的神态,饶是归辛树还算沉稳也不免怒意上涌:“你这小畜生,当日在一线峡杀我徒儿梅剑和,如今还敢如此作态,好好好,就让老夫帮你师父清理门户,为我徒儿报仇雪恨!”
说罢,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龟裂,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陈干阳汹涌而来。
“啊?此话怎讲?”陈干阳直面那滔天威压,身形如青松挺立寸步未退,脸上依然满是笑意:“原来当日之事啊,那我倒要请教,归前辈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令徒。”
“然而那日在一线天峡谷突下杀手、重创我与梅剑和的却另有其人,前辈可知?”
“那不过是你托词而已,我徒儿却是死在你手,你难道不认么?”
“信口雌黄?”陈干阳唇角微扬:“哦,袁师叔原来也在此,这就好说了。”
“袁师叔那日也在场,可曾见到一个身法诡异、剑气森寒的蒙面人?”
“确有此人。”
“那是否是因为那黑衣人突然攻击我和梅剑和,导致意外才使其死亡。”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袁承志尤豫了片刻,叹气道:“确实如此。”
袁承志虽然心中怀疑,但却是极重诚信之人。
此言一出,不仅华山众人哗然,就连归辛树身后的朝阳峰弟子也是一片骚动。
如果只是误杀,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诸位都听到了。那黑衣人才是真凶!他一击得手远遁千里。归前辈不去追查真凶,反倒来这玉女峰,逼我师父交人……”
他话音一顿,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前辈是借机生事呢,当然还有种可能,莫非前辈与那黑衣人是一伙的。”
“你!”
“这才急着想杀我灭口么?”
归辛树性子本就木纳,不善言辞,言语交锋哪是陈干阳的对手。
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纵横江湖一生,哪受过如此污蔑。
暴怒之下,周身真气鼓荡,袖袍无风自动,眼看就要暴起伤人。
“啊呀呀,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外传来。
“归大侠且息雷霆之怒,”
但见数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面相粗犷,脸上却满是笑意,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嵩山派服饰。
“费师兄,此来为何?”岳不群眼睛微眯,如他所料,这归辛树的背后果然是嵩山派。
大嵩阳手费斌呵呵一笑,连连拱手:“岳掌门近来可好,老弟我可是个劳碌命,这不左盟主让我持五岳令旗巡视各处,也是想帮各派解决麻烦之意。”
“近来听闻这华山上有些小摩擦,故费某不请自来,做个和事佬,岳掌门莫怪哈。”
“归大侠啊,你也是江湖成名人物啦,怎么如此冲动,说来你朝阳峰与华山派也是同源,真要说来也是我五岳属下,都是一家人么。”
费斌一脸堆笑,环视了一周,许是看到了一脸不忿的宁中则,故作惊讶道:“啊呀呀,这难道已经动手了?归大侠你怎么能和宁女侠动手呢,这不合适啊,太不该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但脚步却已然来到了归辛树身侧。
其中意味不表自明。
“哼,费老弟来得正好。”归辛树见援手已到,压下了怒意,底气也多了几分:“这岳不群纵容门下残杀我徒,今日你嵩山派若是不主持公道,我朝阳峰一脉要在此不死不休!”
费斌闻言连连摆手,神色尤豫:“这事吧,我也略有耳闻。”
“岳掌门,我这人向来公道,这事且让我做个主如何?”
“费师弟请讲。”
“归大侠虽然有些鲁莽,但其丧徒之痛,我等也感同身受。”费斌看向已然伫立在堂中的陈干阳:“这事虽然有些蹊跷,但人终究是陈师侄动手杀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和蔼:“陈师侄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实乃是我们五岳剑派的后起之秀,说来我也是不舍得的,但杀人就要偿命这是公理,哪怕左盟主在此也无法劝归大侠放弃报仇。”
“所以,为今之计,为了两派和睦,为了五岳剑派上下同心,陈师侄不如自废武功,再向归大侠赔罪道歉。”费斌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如此既保全性命,也全了华山与朝阳峰的和气,更不负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大义。岳掌门,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