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老宅坐落在京城西山,不是那种钢筋水泥的别墅,而是真正的前朝王府改建的宅子,一砖一瓦都透着股普通人看不懂的“底蕴”。
昨晚在长安俱乐部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天没亮就传遍了京城二代圈。
一个叫张衍的江海小子,在聂凡的场子上,一把赢走了一辆法拉利和一块百达翡丽。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聂凡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
所以,当杜家的红旗l5载着张衍和聂倾城停在聂家老宅门口时,门口那些负责迎宾的聂家旁支子弟,看他们的眼神都跟看外星人似的。
有好奇,有轻篾,但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倾城回来了?”
一个穿着旗袍、珠光宝气的妇人扭着腰走过来,她是聂倾城的大伯母,刘芸。
刘芸的视线在聂倾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边的张衍身上,那眼神,跟菜市场挑猪肉没什么区别。
“哟,这位就是张衍吧?”
“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把我们家倾城迷得七荤八素的。”
刘芸捂着嘴笑,声音尖细,“快进去吧,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在正堂等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酸味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聂倾城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挽着张衍的骼膊,径直往里走。
正堂里,宾客满座。
主位上坐着一对老夫妇。
男的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不怒自威,正是聂家如今的掌舵人,聂振邦。
女的则是一身福字纹样的锦缎袄裙,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是今天八十大寿的主角,聂老太太。
聂倾城带着张衍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太太拉着聂倾城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但眼神却不住地往张衍身上瞟。
聂振邦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显然还在为机场砸车那事儿生气。
寿宴开始,流程跟所有豪门宴会一样,枯燥且乏味。
直到送礼环节,气氛才开始热烈起来。
“王氏集团送上和田玉如意一尊,祝老太太吉祥如意!”
“李家二少送上金丝楠木拐杖一根,祝老太太长命百岁!”
……
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礼物被呈上来,换来老太太一连串的“好好好”。
就在这时,聂凡春风满面地站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手里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奶奶!”
聂凡的声音洪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孙儿知道您平生最爱风雅之物,为了给您贺寿,我特意跑遍了拍卖行,终于给您寻来了一件宝贝!”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
“这是……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真迹,《松崖别业图》!”
哗——
全场一片哗然。
唐伯虎的画,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随便一幅拿出去都是几千万上亿的天价。
聂凡竟然能搞到真迹?
聂振邦也来了兴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戴上老花镜,亲自走过去看。
画卷缓缓展开,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画中山石嶙峋,松柏苍翠,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画尾还有唐寅的印章和数个名家收藏的鉴印,一看就是流传有序的珍品。
“好!好画!”
一个被请来掌眼的京城古玩协会专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构图,这笔法,确是唐解元的风格!是真迹无疑了!”
得到专家的肯定,聂凡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张衍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叫底蕴!你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赌棍,懂个屁!
聂振航更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好!凡儿有心了!这幅画,是你奶奶收到过最好的寿礼!”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是对聂凡的赞美和对这幅画的惊叹。
聂倾城有些不安地碰了碰张衍的手。
她虽然不懂古玩,但也知道这幅画的分量。
如果真是真迹,那聂凡今天可就出尽了风头,也狠狠地踩了张衍一脚。
张衍却象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剥着桌上的橙子,顺手柄最甜的那一瓣喂到聂倾城嘴里。
“急什么,让他先飞一会儿。”
那幅画被当成宝贝,在宾客手中小心翼翼地传递着,每个人都想沾沾这国宝的仙气。
很快,画传到了张衍这一桌。
“哟,这不是张大赌神吗?”
一个跟聂凡交好的富二代阴阳怪气地开口,“来来来,也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艺术品。”
“别让他碰!”
另一个女孩尖叫道,“他那手刚才摸过橙子,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张衍没理会这些聒噪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画上。
【叮!检测到目标:清代仿唐寅《松崖别业图》】
【材质:清乾隆年间“澄心堂”特制仿宋罗纹宣纸】
【作者:清代中期苏州地区伪作高手“张大瞎子”】
【价值评估:工艺品,约三万五千元人民币】
【漏洞分析:该画作者习惯在画中山石的背阴处,用极细的笔触画一只小蚂蚁作为自己的暗记。】
系统的鉴定结果清淅地浮现在脑海里。
张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不敢看了?”
那个富二代还在那儿叫嚣,“是不是怕自己眼拙,看不懂啊?”
“不是看不懂。”
张衍终于开口了,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却没有去碰那幅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是觉得脏。”
“你说什么?!”
聂凡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张衍!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说谁的画脏?!”
“别误会。”
张衍摆了摆手,一脸无辜,“我是说,用一件假货,来给自家奶奶祝寿,这心……有点脏。”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张衍。
假货?
刚才专家都鉴定过了,说是真迹!
聂振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张衍:“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张衍迎着聂振邦的目光,丝毫不怵,“我只是觉得,拿清朝的纸,画明朝的画,这事儿有点穿越。”
“你胡说八道!”
刚才那个鉴定的专家老脸涨得通红,“这纸质绵密,色泽古旧,分明就是明代贡纸!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
张衍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只是恰好知道,清代有个伪作高手,外号叫‘张大瞎子’的,他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乾隆年间的仿宋罗纹宣纸。”
“而且,他有个怪癖。”
张衍伸出手指,指向画中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假山石缝。
“他喜欢在自己最得意的伪作上,画一只小蚂蚁。”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拿个放大镜,看看那石头缝里,是不是有只正在往上爬的蚂蚁。”
聂凡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买这幅画的时候,那个卖家再三保证,说这是祖上载下来的,绝对保真。
他当时被捡漏的狂喜冲昏了头,根本没仔细看。
“放……放大镜!快拿放大镜来!”
聂振邦的声音都在发抖。
很快,一个佣人捧着一个高倍放大镜跑了过来。
聂振邦一把抢过,哆哆嗦嗦地对准了张衍指的那个位置。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周围的人看不清,但从聂振邦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个古玩专家不信邪,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蚂蚁……真的有蚂蚁……这……这不可能……”
事实胜于雄辩。
真相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聂凡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所谓“国宝”,就是一件三万块钱的清代高仿工艺品。
他想用这幅画来出风头,结果却把自己变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噗通!”
聂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象筛糠。
他不是怕丢人,他是怕聂振邦。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爷爷了,聂振邦可以容忍孙子不成器,但绝不能容忍孙子丢聂家的脸!
“孽障!”
聂振邦猛地一抬手,把那幅所谓的“传家宝”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聂凡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孽障!我们聂家的脸,今天都让你给丢尽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聂振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孙子,而是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禁若寒蝉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轻篾和厌恶。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象是猎鹰盯住了自己的猎物,充满了探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