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工实训中心里,那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凤鸣,只在张衍的脑海中回荡了一瞬,便归于沉寂。
他掌心里的那枚凤凰吊坠,也敛去了所有异象,恢复了古朴温润的模样。
那抹点睛的红翡,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象是凤凰闭上了它睥睨众生的眼眸,正在静静地沉睡。
张衍小心翼翼地,将这枚耗费了他整整一周心血的传世之作,装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丝绒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
一周的时间,悄然而过。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对于整个京海市的上流社会而言,今天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日子。
倾城集团的女王,聂倾城的生日。
从清晨开始,倾城集团总部的电话,就几乎要被打爆了。
无数自诩有头有脸的人物,动用各种关系,想方设法地,只为能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那位女王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祝贺,更是一种表态,一种攀附,一种在京海这片权势森林里,争夺阳光雨露的生存本能。
总裁办公室外,琳达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一切。
“王总,非常抱歉,聂总今天不见客,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陈伯伯,是,我知道您是看着聂总长大的,但她今天真的有非常重要的安排,您的那幅画,我代为转达,但真的不能收。”
“李局长,您太客气了,聂总说了,今天谁的礼物都不收,还请您见谅。”
琳达挂断一个又一个电话,脸上始终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跟在聂倾城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反常”。
往年的生日,虽然聂倾城也从不大操大办,但至少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内部酒会,接受一些内核合作伙伴与世交长辈的祝贺。
而今年,她却推掉了所有,一个不留。
甚至在昨天下午,就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通知了整个董事会,她今天要休假一天。
整个倾城集团,都因为这个决定,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那位工作狂女王,放下价值千亿的商业帝国,只为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下午四点。
聂倾城准时合上了面前最后一份文档,看了一眼腕表,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的柔情。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聂总……”
“我走之后,公司断网,任何人不得加班,有紧急事务,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留下这句让所有高管都目定口呆的话,她踩着高跟鞋,身影消失在了专属电梯门口。
……
云顶庄园。
当聂倾城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迎接她的,不是往日里空旷的寂静,而是一股浓郁而又复杂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那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便勾起了她所有的食欲。
她换下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循着香气,一步一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围着一条她买的海绵宝宝围裙,背对着她,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工精湛得象一位顶级的艺术家,每一次切墩,每一次翻炒,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聂倾城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那颗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悄地,转身上了楼。
半个小时后。
当张衍将最后一道菜“开水白菜”小心翼翼地端上桌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聂倾城走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袭酒红色的露背长裙,丝滑的绸缎面料,像流动的液体,完美地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s形曲线。
裙子的颜色,像最顶级的勃艮第红酒,高贵,而又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最致命的,是她背后那大片的、毫无遮掩的雪白。
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蝴蝶骨,再到那挺翘的腰窝……每一寸肌肤,都在水晶吊灯下,散发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挽着一个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艳的脸蛋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小女孩般的、期待的羞怯。
她一步一步,走到餐桌前。
看着那满满一桌,堪比国宴级别的菜肴,看着餐桌中央那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看着那两支已经倒好了红酒的高脚杯,和那摇曳的烛光。
她的眼框,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见识过世界上最顶级的奢华,收到过价值连城的礼物,参加过无数场纸醉金迷的宴会。
但从未有任何一幕,能象眼前这样,让她感到如此的……心安。
“傻站着干什么?”
聂倾城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那股上涌的酸涩,脸上绽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主动为张衍拉开了椅子。
“我的专属厨师,不坐下来陪我这个寿星,一起享用吗?”
张衍回过神,在她对面坐下。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尝尝这个。”
张衍为她夹了一块用鲍汁煨得软糯入味的东坡肉。
聂倾城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衍,仿佛他才是那道最美味的菜。
“好吃。”
“再尝尝这个汤。”张衍又为她盛了一碗清澈见底,却鲜美异常的开水白菜。
“好喝。”
聂倾城放下汤匙,突然握住了张衍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总是带着钩子的狐狸眼,此刻水汽氤氲,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张衍。”
“恩?”
“这是我……二十四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的颤音。
张衍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一顿饭,在温馨而又甜蜜的气氛中,慢慢地吃完了。
张衍收拾好碗碟,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聂倾城正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那曼妙的背影,在月光下,象一幅绝美的画。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从身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闭上眼睛。”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聂倾城顺从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微微颤斗。
她感觉到,张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体,被他亲手,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张衍退开半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那枚“凤凰于飞”的吊坠,静静地垂在她的锁骨之间,那抹帝王绿,与她酒红色的长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高贵,而又神秘。
更绝的是,那抹作为凤眼的红翡,象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竟然散发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的暖意。
“好了,可以睁开了。”
聂倾城缓缓睁开眼,低下头。
当她看到胸前那枚巧夺天工、仿佛拥有生命的凤凰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摸着那片温润的玉石。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神安宁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这是……”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死死地盯着张衍,眼底深处,是排山倒海般的震撼与狂喜。
张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沙发下,拿出了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装着边角料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块被他切下来的,价值至少也在千万以上的翡翠原石废料。
他看着聂倾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温柔。
“三千万买的石头,总不能浪费。”
“所以,就随便做了个小东西。”
“聂倾城。”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