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在最后一位高管仓皇的身影后,无声地合拢。
世界清净了。
会议室里那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随着那群人的离去,消散得一干二净。
聂倾城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仰着头,那双总是能掀起京海商界腥风血雨的狐狸眼,此刻却象小狗一样,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紧张。
“怎么才来?手还疼不疼?”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生怕一丁点的气流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张衍垂眸,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看自己那只被包裹得象个艺术品的左手,心头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抽回手。
“不疼。”
聂倾城立刻跟着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信,还想再说什么。
“我饿了。”
张衍打断了她,随口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对对对,吃饭!”
聂倾城如梦初醒,脸上那股子紧张瞬间被懊恼取代,“都怪我,开个会开忘了时间,饿坏了吧?”
她拉着张衍那只完好的右手,步履匆匆地将他带离了会议室,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更具气派的双开大门。
总裁办公室。
大。
空。
冷。
这是张衍踏入这里的第一感觉。
整个空间几乎有两百平,一面是通透的落地窗,可以将大半个京海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黑色的办公桌象一艘停泊的战舰,桌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强迫症般的精准。
整个办公室,就象聂倾城这个人一样,华丽、强大,却也冰冷得不近人情。
“坐。”
聂倾城指了指窗边那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语气不容商量。
她将张衍按在沙发上,又亲自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这才踩着高跟鞋,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坐下的瞬间,她脸上的那点温柔和紧张褪去,重新戴上了冰冷的面具。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王总把预算案重做,做不好就滚蛋。”
“通知法务部,准备激活对赵氏集团的破产清算流程,我不想在京海再看到这个名字。”
“下午三点的会推迟,我有事。”
一条条指令,冷静、清淅、不带任何感情。
那个在巷子里因为他一道划痕就方寸大乱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弹指间决定一个家族生死的女王,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张衍坐在沙发上,喝着水,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来,将她笼罩其中。
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地审阅着文档,指尖的万宝龙钢笔时不时在纸上划过。
很美。
也很有距离感。
张衍喝完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无聊。
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无聊,开始在他四肢百骸里蔓延。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上。
里面盛着各种新鲜的水果,其中一串紫黑色的葡萄,颗粒饱满,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张衍心中一动。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拿起果盘。
然后,他就在那套价值百万的沙发上,以一种极其闲适的姿态,开始剥葡萄。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轻轻掐住葡萄的顶端,撕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果肉的纹理,将那层薄薄的、带着涩味的果皮完整地剥离下来。
一颗,两颗……
很快,他面前的纸巾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果肉山。
而他那只被纱布包裹的“伤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仿佛只是一个无用的摆设。
剥完了半串葡萄,张衍站起身。
他端着那张盛着果肉的纸巾,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办公桌前。
聂倾城正被一份财务报表搞得焦头烂额,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张衍也没出声打扰。
他只是伸出右手,捏起一颗剥好的、最饱满的葡萄,然后,轻轻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聂倾城正烦躁地想咬笔头,嘴唇边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柔软、带着弹性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放在桌边的软糖。
想都没想,便微微张开嘴,将那东西含了进去。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很甜。
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东西,似乎还连着什么……
她的舌尖,无意识地向前一顶,轻轻地,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正在微微颤斗的指腹。
!!
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舌尖,瞬间窜遍全身。
聂倾城身体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手中的钢笔,停在了纸面上。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锐利的凤眸,撞进了张衍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眸里。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唇边。
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和两人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张衍看着她那副呆住的、咬住自己手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想抽回手。
可聂倾城却象是反应了过来,牙齿轻轻用力。
“你……”
聂倾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张衍挑了挑眉,示意她松口。
聂倾城不但没松,反而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说:你自找的。
僵持了足足五秒。
“啪嗒。”
聂倾城终于松开了嘴,也松开了手里的钢笔。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粘稠的寂静。
她没有去捡。
脸上那抹绯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张衍感觉有些不妙的、狡黠的坏笑。
她站了起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两声轻响,绕过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她走到张衍面前,停下。
然后,在张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身体一转,一坐。
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
张衍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她双腿死死锁住。
柔软的、惊人的弹性,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合。
馥郁的冷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体温,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文档看不进去了。”
聂倾城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过脸,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软又媚,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蛮横。
“都怪你。”
“所以……”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那因为刚刚的举动而变得过分水润的红唇,看着张衍那瞬间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媚得能滴出水来。
“你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