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
江州大学的课程刚刚结束,校园里人声鼎沸。
张衍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走向了停车场。
那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成了他身上最醒目的挂件,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对此,张衍视若无睹。
他坐进那辆磨砂黑的库里南,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出校园。
四十分钟后,一座极具未来感的摩天大楼,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倾城集团总部。
这栋京海市的地标性建筑,象一柄刺入云宵的利剑,彰显著它主人的权势与财力。
张衍没有走信道,而是将车随意停在了访客停车场的角落。
他推门落车,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大得能让人迷路的一楼大厅。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挑高三十米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的定制香氛。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奢华”二字。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前台小姐姐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那礼貌的笑容下,却藏着一丝警剔。
眼前这个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虽然气质干净,但怎么看都不象是能和倾城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人。
更别提他那只被包成粽子的左手,显得格外怪异。
“我找聂倾城。”
张衍开口,语气平静。
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直呼他们那位女王总裁的大名?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来碰瓷的?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放您上去。”
她的语气依旧客气,但已经带上了一点疏离,“或者,您可以告知我您的姓名和来意,我帮您转接一下相关部门。”
“张衍。”
他报上名字,“她让我来吃午饭。”
吃午饭?
前台小姐姐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也太离谱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来捣乱的。
就在她准备按下调用安保的内线电话时,旁边传来几声带着轻篾的议论。
“哟,这大厅的门坎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
“看着象个大学生,估计是想来碰运气的吧?以为长得帅就能被哪个女高管看上?”
几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从电梯厅走出来,看到前台的这一幕,毫不掩饰地发出嘲笑。
他们是集团的中层管理,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妄想一步登天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更是对着前台颐指气使:
“小王,怎么回事?赶紧让保安把人轰出去!杵在这儿影响公司形象!”
前台小姐姐一脸为难,刚要开口解释。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那部像征着最高权限的总裁专用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是琳达。
她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跑得比百米冲刺还快,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还在嘲笑张衍的高管,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琳达冲到了前台。
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
下一秒。
琳达在距离张衍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
然后,她对着张衍,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九十度的鞠躬。
“张先生!”
她的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带着一丝颤斗,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响彻在死一般安静的大厅里。
“您怎么到楼下了!聂总让我下来接您,她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轰——!
整个大厅,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核弹。
前台小姐姐张大了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那几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满脸鄙夷的高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嘲讽、轻篾、不屑……
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种名为“惊骇”的空白。
琳达……
那个在集团内部被称为“女王影子”的首席秘书,那个连副总裁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竟然……
给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行了如此大礼?!
张先生?
聂总在等他?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信息风暴,将他们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地中海高管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说的话。
“把人轰出去……”
“影响公司形象……”
完了。
张衍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那些石化的面孔。
他只是对着琳达,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事,刚到。”
“您这边请!这边请!”
琳达直起身子,脸上已经挂上了最躬敬谦卑的笑容,她侧过身,亲自为张衍引路,走向那部总裁专用电梯,姿态低得象个古代的宫女。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几个高管一眼。
张衍也一样。
他迈开步子,跟在琳达身后,路过那几尊僵硬的“石雕”时,连眼角的馀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个。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打脸,都更加屈辱,更加令人恐惧。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几个高管才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绝望。
……
总裁专用电梯,平稳上升。
“张先生,实在抱歉,是我的疏忽,应该提前跟前台打好招呼的。”
琳达站在一旁,腰弯成了三十度,冷汗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不关你的事。”
张衍轻声说道。
“叮。”
电梯抵达顶层。
门一开,一股紧张到凝固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走廊里站着好几个部门总监,一个个禁若寒蝉。
会议室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聂倾城冰冷而锐利的声音,象是一把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剖析着什么。
“……第三季度的利润率下滑了三个百分点,市场部的推广方案象一坨狗屎!王总,是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琳达的脸色更白了,她小声对张衍说:“聂总正在开高层战略会,要不……您先去她办公室稍等片刻?”
张衍没理会。
他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推开了。
会议室里,十几名集团的最高决策者正襟危坐,人人自危。
聂倾城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一身白色西装,气场全开,宛如冰山女王。
当张衍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那即将喷发的怒火,戛然而止。
那双能冻死人的凤眸,在看到张衍的瞬间,融化了。
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会场。
然而,下一秒,他们那位六亲不认的女魔头老板,做出了一个让他们集体怀疑人生的决定。
聂倾城看都没看那群高管一眼,直接站了起来。
“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
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市场部王总,下意识地开口:“可是聂总,关于新产品的预算……”
“我说,散会。”
聂倾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强势。
她绕过长桌,径直走向门口的张衍,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我要陪家属吃饭。”
“家属”两个字,象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高管的心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走到了那个少年面前。
在所有高管被迫离场,鱼贯而出时,他们都忍不住回头,偷偷地瞥了一眼。
那最后一眼的画面,成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记忆。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闭。
门缝里,他们清楚地看到。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那个让他们恐惧到骨子里的聂倾城。
竟然……
就那么穿着高定的西装套裙和昂贵的高跟鞋,蹲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少年被纱布包裹的左手,仰着头,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柔软到能滴出水来的声音,紧张地问道:
“怎么才来?手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