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从公共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身形清瘦,面容清秀,象个无害的邻家大男孩。
他将那张擦过手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然后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出了公园。
停车场里。
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依旧停在不远处,象一条蛰伏的鳄鱼。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张衍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理会。
径直走到那辆磨砂黑的库里南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激活,平顺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张衍没有立刻驶上主路,反而在导航上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
那是一条会穿过老城区的近路,路况复杂,小巷纵横,监控探头也少得可怜。
一个完美的,解决垃圾的地方。
库里南庞大的车身导入车流,不紧不慢。
那辆五菱宏光果然如跗骨之蛆,立刻跟了上来。
十分钟后。
张衍按照导航的指示,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两边是斑驳的老旧居民楼,墙皮脱落,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迎风招展。
路面坑洼不平,仅容一辆车将将通过。
库里南刚驶入巷子中段。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从前方传来。
另一辆一模一样的五菱宏光,突然从前面的拐角处冲出,横着将巷口彻底堵死。
与此同时,身后的退路也被那辆跟踪已久的面包车封堵。
瓮中捉鳖。
两辆廉价的面包车,象两只张开的铁钳,将这台价值千万的顶级豪车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哗啦——”
车门拉开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几个手持钢管、棒球棍的混混从两辆车上涌了下来,一个个流里流气,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他们散开,将库里南团团围住,用手里的家伙一下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充满威胁的闷响。
人群分开。
赵宇从前面的面包车里走了下来。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学校里衣着光鲜、众星捧月的赵公子了。
头发油腻地黏在额前,眼框深陷,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一身的名牌衣服也变得皱巴巴,象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混杂了怨毒、快意和癫狂的扭曲笑容。
“张、大、才、子。”
赵宇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走到库里南的车头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猥亵的姿态,在那尊纯银打造的飞天女神象上摸了一把。
“啧啧啧,库里南,好车啊。”
“开着这种车去上学,是不是很爽?”
“被京海第一美女总裁包养的滋味,是不是……更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驾驶位的车窗上。
车内。
张衍看着窗外那张状若疯魔的脸,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一件不得不做的、极其麻烦的家务事而感到烦躁。
他没有理会赵宇的叫嚣。
而是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巷子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身上那件休闲外套的扣子。
那件外套是前几天聂倾城带他去买的,意大利手工定制,价格不菲。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
没有随手扔在座椅上。
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外套的两个肩膀对齐,袖子捋平,然后一丝不苟地,整整齐齐地叠好。
那动作,熟练、精准,象极了奢侈品店里最专业的柜员。
他叠的不是一件衣服。
象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叠好后,他将外套轻轻地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还顺手抚平了上面最后一丝褶皱。
做完这一切。
他才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看得目定口呆的赵宇。
“轰——”
厚重到夸张的车门被他推开。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象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发出的警告。
张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关上车门,动作不轻不重,却让周围所有混混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夕阳的馀光从巷子尽头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挽起了白色t恤的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小臂。
“说完了吗?”
他开口,声音平静,象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宇被他这副过分冷静的态度刺激到了,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你他妈还敢跟我装逼?!”
他后退一步,指着张衍,对周围的混混们歇斯底里地咆哮:“给我上!把他的手给我废了!我要让他这辈子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谁他妈第一个打断他手,我给他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十几个混混眼里的尤豫瞬间被贪婪所取代,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钢管,从四面八方,缓缓向张衍逼近。
包围圈,在一点点收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然而。
身处包围圈中心的张衍,却象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然后,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混混。
最后,他对着所有人,勾了勾手指。
那个动作,轻篾,又充满了极致的挑衅。
“别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回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