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射入主卧,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暖黄。
张衍的生物钟向来准时。
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象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动弹不得。
首先感觉到的是压在腰腹上的重量,温热,柔软,还带着惊人的弹性。
接着是胸口传来的压迫感,有什么东西正紧紧抵着他的后背。
最后,是脖颈间一阵阵湿热的鼻息,痒痒的,像小动物的触须。
张衍缓缓睁开眼。
他没动,只是僵硬地转动眼球,用馀光向身侧瞥去。
一条修长白淅的大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横在他的身上,真丝睡裙的裙摆被挤压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风景。
而那只昨天晚上勾住他小指的手,此刻正霸道地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象是大型的无尾熊,八爪鱼一样将他从背后死死抱住。
那张平日里颠倒众生的祸水脸蛋,此刻正安详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红唇微张,睡得香甜。
张衍:“……”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昨晚的记忆回笼。
雷声,颤斗,拥抱,还有那根主动勾上来的小指。
这个女人,在清醒时是索取无度的女王,睡着了就变成了毫无安全感的粘人精。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强度诱惑环境,意志力判定中……】
【判定成功!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清凉剂。
张衍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自己的“脱困”行动。
他先是伸手,轻轻托住聂倾城那条压在自己身上的腿。
入手滑腻,温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来,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将那条腿从自己身上挪开,放到床垫上。
第一步,成功。
接着是环在腰间的手臂。
他试图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可那女人在睡梦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嘴里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
张衍动作一顿,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他侧耳倾听,确认对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后,才换了个策略。
他不再试图解开她的手臂,而是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她的臂弯里往外挪。
整个过程,比他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还要专注。
五分钟后。
当张衍终于从那“八爪鱼”的怀抱中成功脱身,站在床边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女人,睡裙歪歪扭扭,被子也被踢到了一边,睡姿豪放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摇了摇头,俯身,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将那片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
聂倾城是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唤醒的。
那香味霸道,却不刺鼻,带着食物特有的温暖与富足感,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勾得她肚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朦。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
掌心残留的温度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褶皱。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象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昨晚还抱着自己,今天天一亮就……
聂倾城咬了咬下唇,那双刚睡醒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一丝委屈和薄怒。
就在这时,楼下那股食物的香气变得更加清淅可辨。
那是一种混合着米粥的清甜、海鲜的咸鲜、还有面点蒸腾出的麦香的复杂味道。
聂倾城的鼻子动了动。
失落和委屈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是满足。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幸福”的东西。
她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跑出了卧室。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
晨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张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身前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看着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
他的身侧,几个竹制的蒸笼叠在一起,正冒着袅袅白烟。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水晶虾饺、蟹黄烧卖、豉汁凤爪、还有一份刚刚出炉,金黄酥脆的流沙包。
一顿丰盛得堪比星级酒店的广式早茶。
聂倾城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在晨光与烟火气中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挽起的袖口下,那线条流畅的小臂。
心脏,象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
她放轻了脚步,象一只悄然靠近猎物的猫。
一步,两步。
直到走到他的身后。
张衍似乎正专注于控制粥的火候,完全没有察觉。
聂倾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粘贴他温热而坚实的后背。
那一瞬间,昨晚在雷声中感受到的那份安心感,再次将她整个人包裹。
张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
“早安。”
聂倾城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慵懒的笑意。
“我的,小厨子。”
张衍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颤。
就在这满室温馨,气氛暧昧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回应,大门的密码锁传来“滴”的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首席秘书琳达踩着高跟鞋,抱着一叠需要紧急签字的文档,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聂总,这份和北美那边的对赌协议……”
琳达的话,在看清厨房里那一幕时,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视野里。
她那位向来以冰山形象示人,视男人如无物的女王老板,此刻正穿着一身性感到犯规的真丝睡袍,象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亲昵地抱着那个叫张衍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还穿着围裙!
阳光,厨房,围裙,早餐,还有……一个背后抱。
这画面,温馨得……让她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眼睛疼!
琳达张着嘴,手里那份价值上亿的对赌协议,差点没拿稳。
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随即疯狂运转。
我现在是该立刻转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还是应该捂住眼睛大喊一声“我瞎了”?
或者……直接跪下,高呼“姑爷早安”?
完了。
看到老板这种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不会被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