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才、子?”
最后三个字,被她咬得极慢,每个音节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酸得倒牙的冷意。
夕阳的馀晖将校门口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却唯独照不进聂倾城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
张衍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不是怕,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个女人,道理是永远讲不通的,因为她的道理,就是她自己。
周围,无数道八卦的视线已经黏了过来,那些刚刚放学的学生,脚步都慢了下来,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当场看一出豪门恩怨大戏。
“上车。”
聂倾城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了库里南的后座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张衍无奈摇头,在周围学生们愈发震惊和狂热的注视下,认命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车厢内,静得可怕。
前排的首席秘书琳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呼吸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聂倾城没有看他,只是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那完美无瑕的侧脸,此刻却象是用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温度。
张衍觉得,这种沉默,比她直接发火更让人难熬。
他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解释。
“书包。”
聂倾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象两块冰撞在一起。
她朝他伸出手,那只戴着粉钻戒指的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
张衍沉默了两秒,还是默默地卸下了背上的书包,递了过去。
聂倾城接过书包,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她一把拉开拉链,根本没去看里面的课本和文具,直接将整个书包倒了过来。
“哗啦——”
书本、笔袋,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信封,瞬间堆满了两人中间那片宽敞的真皮座椅。
粉色的,蓝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甚至还有用火漆封口的。
五彩斑烂,蔚为壮观。
聂倾城的视线在那堆“垃圾”上扫过,最后,精准地捏起了那封最扎眼的、从书包缝里探出头来的粉色信封。
她没拆。
只是用两根手指那么夹着,仿佛那是什么沾染了剧毒的污染物。
“不少啊。”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张衍。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着张衍看不懂,却能清淅感受到的危险情绪。
“我一封都没看。”
张衍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本来打算回宿舍就全扔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心虚,只有坦然。
聂倾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最终,她似乎是信了。
但,信了,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将那封粉色信封扔回信堆里,然后,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充满了蔑视的姿态,将所有信封拢成一堆。
她甚至没用手直接去碰,只是用那支断掉的钢笔笔杆,将那些信封拨到一起。
“琳达。”
“聂总,我在。”前排的琳达立刻应声。
“垃圾袋。”
琳达没有一丝迟疑,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个质感极佳的黑色车载垃圾袋,躬敬地递到后排。
聂倾城接过,撑开口。
然后,她用那支价值六位数的钢笔,像扫垃圾一样,将那堆承载了无数少女心事的信,一封一封,全部扫进了黑色的袋子里。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极致的羞辱感。
最后,她将袋口系好,随手扔在脚边的地毯上。
“听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张衍,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杂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
“从今天起,你的书包,你的口袋,你的手机,都归我管。”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张衍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任何人给你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一张废纸,都必须先经过我的检查。”
“听懂了么?”
张衍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占有”和“警告”的眼睛,愣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反抗?
毫无意义。
只会让她变本加厉。
看到他服软,聂倾城眼底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些许。
她满意地坐直身子,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对……”
她忽然喃喃自语,“问题不在这些信。”
张衍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聂倾城继续说道:“问题的根源,是你太容易被人接触到了。”
她的视线在张衍身上来回打量,象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安保措施。
“坐公交,在校园里走路……太危险了。”
她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种“低效”的出行方式感到极为不满,“就象把一块顶级的羊脂玉,随手扔在大街上,任由路边的阿猫阿狗围观。”
张衍:“……”
他觉得自己的比喻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她的更离谱。
就在这时,聂倾城眼底忽然闪过一道光,那是找到了完美解决方案的光。
“琳达。”
“聂总,请吩咐。”
“不去云顶庄园了。”
聂倾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愉悦和兴致,“改道,去‘巅峰俱乐部’。”
“巅峰俱乐部?”
张衍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聂倾城转过头,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张扬,却又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被书包背带压皱的衣领,动作亲昵又理所当然。
红唇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你不是喜欢骑车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姐姐带你去换个坐骑。”
“换一个……没人再敢拦着你塞东西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