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喧嚣如同海浪般拍打着耳膜，巨大的飞艇投下的阴影缓缓掠过街道。
土御门元春和神裂火织并肩走在人群中，看似像一对普通的出游搭档，但两人周围的气氛却微妙地与周围隔绝开来。
“怎么样大姐头，你看管鸣护艾丽莎的任务完成了吗？”
土御门元春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啊，之前鸣护艾丽莎差点被无能力者袭击，不过有人帮忙解围了，然后我就马不停蹄的来到这里帮忙。”
走到一处露天咖啡座旁停下脚步，土御门随手从花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枚形状古朴的管玉。
就在玉石接触空气的瞬间，原本翠绿的表面仿佛被滴入墨汁的水面，浑浊的色泽瞬间扩散开来。
“果然啊……到处都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喵。”
土御门元春把玩着手中变色的管玉，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
“就像是在整个城市的血管里注射了慢性毒药，虽然量很少，但范围大得吓人。”
神裂火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刀的刀柄，眉头紧锁。
“这种规模的魔力流动……源头在哪里？我感觉不到特定的施术者方位。”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嬉笑着从两人身旁经过。
“哎，你的‘轮舞曲网络’能上了吗？昨天崩溃了一整晚，烦死人了。”
“刚修好，不过要先更新用户协议。好像送了好多点数作为补偿呢！”
“真的？那我赶紧签了。”
那一瞬间，土御门和神裂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两人同时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轮舞曲网络”那个色彩斑斓的app图标正弹出一个强制更新的对话框，下面是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用户协议。
“找到了。”
土御门元春飞快地点开那份协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逐渐凝固。
“你看这里，第13条，还有第72条……把这些条款连起来读。”
神裂火织凑近看了一眼，虽然对电子产品不感冒，但上面的文字排列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这是……某种咒文的变体？”
“是‘誓约（geis）’。”
土御门元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这家伙真是疯子，把魔法契约伪装成了用户协议。利用‘同意’这个动作作为签订契约的仪式，把每一个点击按钮的学生都变成了魔术基盘的一部分。”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刻意调整过行距和字体的段落。
“这种刻印的技法，还有这种充满死板教条味道的句式……看来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汲取了近代西洋流派风格的家伙啊。想必这个术式还没完全发动，现在的‘同意’只是在为某种更大的仪式做铺垫。”
神裂火织刚想开口询问对策，却发现身边的土御门元春突然僵住了。
原本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视线死死盯着那个app的图标，土御门元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比刚才发现魔法更危险的气息。
“等等……”
土御门元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平日里那股游刃有余的伪装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舞夏……那丫头是这个软件的重度用户。”
“土御门？”
土御门元春根本没理会神裂的呼唤，他几乎是以要把屏幕按碎的力度拨通了义妹的电话。
那平时挂在嘴边的“喵”字尾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急促。
“喂！舞夏！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几秒钟的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舞夏！是我！你今天还没有用轮舞曲网络吧！”
电话那头的少女——土御门舞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传来：
“怎么了吗？哥哥？昨天网络崩溃之后，我还没有使用过呢。本来打算等下再更新的。”
“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喵……”
土御门元春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听好了，舞夏。这个网络暂时不要使用，特别是那个跳出来的‘使用规定’，无论如何也不能点同意。绝对不行！”
“怎么了嘛……虽然不懂为什么哥哥这么紧张，但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点的。”
土御门舞夏虽然觉得奇怪，但对于哥哥这种罕见的严肃态度，她还是乖巧地答应了。
“嗯，乖孩子。晚上回去给你带那个限量版的布丁喵。”
挂断电话后，土御门元春，将手机扔回桌上，墨镜后的眼神闪烁着精光。
神裂火织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土御门元春挂断电话，她才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也就是说，使用了这个网络的那些普通学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了魔法的契约？那么，这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土御门元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映出的“轮舞曲网络”的图标。
“大姐头，你看。这个网络实际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假想学园都市’。两百三十万使用者在此与他人交流、购买东西、学习、分享情报……从这方面来看，把它当成这一代人的‘第二生活’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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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御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这时，如果有一道特定的魔法条约支配了这个假想都市，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神裂火织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在魔法理论中，这是极为高深的“相似律”的应用。
“原来如此……假想与现实相邻，并建立起了深度的映射关系。如果‘假想’被完全支配，那么根据偶像崇拜理论，这份支配力会反向侵蚀‘现实’……”
“宾果！这就是施术者的目的。通过控制影子的形状，来强行改变物体的形状。”
土御门元春打了个响指，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也就是说，假想世界会照映本身。但是……那个施术者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姐头你——神裂火织。这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
“我？”
神裂火织指了指自己
“没错。这个术式是基于‘普通人类’的精神量级构建的。只要把大姐头你编入这个仪式……”
土御门元春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将‘圣人’那庞大到足以压垮凡人的灵格数据强行注入这个弱术式中。”
神裂火织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个假想都市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坏。就像是在精密的钟表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正是如此喵。”
土御门元春重新戴好墨镜，透过深色的镜片看向远处的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躲在幕后的敌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一旦仪式开始崩坏，为了挽救这精心准备的计划，那个潜藏的敌人必然会现身阻止。到时候……就是我们狩猎的时间了。”
就在土御门元春还在向神裂解释那个恶毒的魔法陷阱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舞夏”二字，让他原本阴沉的表情瞬间像融化的雪水一样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笑容。
土御门元春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仿佛要把听筒都融化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哟哟——怎么了舞夏？是想哥哥了吗？只要舞夏呼唤，哥哥随时都可以飞奔回去哦喵！”
电话那头传来了义妹那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关切的声音：
“真是的，哥哥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是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总是很累的样子……那个，我很担心大哥的身体状况，所以刚刚整理了一些笨蛋也能做的营养料理食谱。”
土御门元春夸张地捂住胸口，在那副墨镜下挤眉弄眼：
“欸——！？真的吗？不过只要有舞夏亲手做的料理，那就是治愈哥哥的万能灵药啊！根本不需要什么食谱喵！”
“别这么说嘛，以后哥哥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能用得上。我已经把食谱通过那个‘轮舞曲网络’的分享功能传送给你了哦。”
那一瞬间，土御门元春脸上的笑容冻结了。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欢快喜剧突然被掐断了电源，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屏。
“……！？不，那个，等一下……你说什么？轮舞曲网络？”
他的声音里那一贯的轻浮尾音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嗯？”
土御门舞夏的声音听起来毫无防备，那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无辜者的声音。
“怎么了吗？刚才打开手机的时候，好像自动就弹出了同意协议的窗口，然后直接更新了网络。虽然大哥之前好像说过‘绝对不要同意’之类的话……但是它自己动了，我也没办法呀。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土御门元春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自动同意？强制执行？
那个该死的施术者……不仅仅是诱导，甚至在底层代码里埋设了强制触发的后门吗？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缠上了土御门元春的脊椎。
如果那个术式真的启动了，身为连接点的每一个用户……
土御门元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颤抖的面部肌肉，将即将爆发的嘶吼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傻哥哥特有的轻松语调：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喵！对对对，是哥哥我搞错了！”
甚至对着空气摆了摆手，仿佛土御门舞夏能看到一样。
“之前的那个漏洞已经被官方修复了，现在的版本是安全的！既然已经更新好了，那就没关系了喵。舞夏你就放心地用吧，记得把食谱发给我哦！”
“真是的，大哥总是大惊小怪的。那就这样，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嗯，路上小心喵——”
“嘟。”
电话挂断的瞬间，土御门元春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前一秒还是溺爱妹妹的傻瓜，后一秒就变成了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原本的眼神被一种名为“杀意”的幽蓝色火焰彻底吞噬。
土御门元春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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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周围的路人惊恐地回头。
毫无征兆地转身，一拳重重地轰在了身后的混凝土墙壁上。力道之大，让墙面的瓷砖瞬间呈蛛网状炸裂，碎石飞溅。鲜红的血液顺着土御门元春破裂的指关节流下，滴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土御门，冷静一下。”
一直在一旁警戒的神裂火织皱起了眉，低声喝止。即便身为圣人，她也被土御门此刻爆发出的戾气惊了一下。
“你在这里自残也无济于事，只会引来警备员。这种失态不像你。”
土御门元春保持着拳头抵墙的姿势，额头抵在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冷静……？”
他转过头，墨镜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个混蛋……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种……”
土御门元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居然敢把不知情的无辜者……把我最珍视的家人，强行卷进这种魔法仪式里……”
土御门元春直起身，随手甩掉手上的血迹，重新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狞笑。
“神裂大姐头，原本我还打算稍微留点余地的。但现在没必要了。”
“我会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不管他是躲在网络深处还是地狱尽头……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