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腐烂的垃圾臭气,以及刚刚泼洒出来的新鲜血液的腥甜。
在这个被学园都市光鲜外表遗弃的角落,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刚刚结束。几名混混模样的暴徒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他们的四肢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随着呼吸吐出带血的泡沫。
而站在这一地狼藉中央的,是一个身穿纯白西装的男人。
垣根帝督,学园都市仅有的七名level 5中的第二位,“未元物质(dark atter)”。
他的西装一尘不染,哪怕置身于这血腥的修罗场,那份纯粹的白也未曾沾染一丝污秽。他甚至懒得使用能力,仅仅是用那双昂贵的皮鞋,狠狠地踩在一名暴徒早已粉碎的手掌上,仿佛在碾死一只令人厌烦的蟑螂。
“真无聊。”
垣根帝督低垂着眼帘,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冷漠和傲慢。
“你们这群下三滥,连当我的‘踏脚石’都不配。”
他抬起脚,不再理会脚下那团还在抽搐的肉块,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巷子深处的阴影。在那里,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短发的少女——杠林檎。
她穿着有些脏乱的衣服,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坏掉了一般的空洞。那是经历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但是,好像还有一束光在少女的眼里亮起。
就在这时,神色阴郁的青年——誉望万化从“影子”中现身,恭敬地向垣根低下头。
“处理完毕。周围没有目击者。”
誉望万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杠林檎,继续汇报道:
“另外,我在附近的几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其他几个类似的生命反应。经过比对,他们应该也是‘黑暗的五月计划’的废弃实验体,和这个女孩一样,是大脑被植入了那个‘第一位’演算模式的幸存者。”
‘哦?还有其他的人吗?’
垣根帝督的眉头微微一挑,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不需要。”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否定了誉望万化潜在的建议。
“把所有人都捡回来只会弄脏我的手。只要有一个样本就足够了。带太多累赘回去,只会增加被统括理事会那帮老不死察觉的风险。”
恒根帝督迈开脚步,走到杠林檎面前。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压倒性的、如同深渊般的气场,身体猛地缩紧,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垣根帝督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抓住了杠林檎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方是绝对的捕食者,另一方是被玩弄的猎物。
“你的脑子里,装着那个‘一方通行’的思考碎片,对吧?那个把人变成肉酱、反射一切的怪物……他的计算公式,他的思维逻辑,都刻在你的神经回路里。”
杠林檎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一股微弱却狂暴的念动力(psychokesis)在她周围波动,震得地上的碎石子微微跳动。
那是level 1程度的力量,但在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恶意,却带着那个“最强”的影子。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垣根帝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虽然微弱,但他确实在这个废柴少女身上,嗅到了那个白色怪物的气息。
“很好。就是这样。”
他松开手,站起身,仿佛刚刚鉴定完一件稀世珍宝。
“带上她,誉望。我要把她的脑袋剖开,把里面关于‘第一位’的所有数据都榨干。只要能解析那个怪物的‘反射’原理,我的‘未元物质’就能进化到连他也无法触及的领域。”
‘等着吧,一方通行。既然你是‘只容许单行道通行’,那我就创造出连这条路都不存在的‘新法则’。’
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房间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所以,当那种‘反射’发生时,你的脑内会产生某种特定的杂音。我想知道的是那种杂音的‘频率’和‘前兆’。”
垣根帝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各种渠道拼凑来的“黑暗的五月计划”资料,正试图从眼前这个名为杠林檎的少女口中撬出关键信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垣根微微皱眉,抬头看去。
原本正如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的少女,此刻竟然低垂着头,身体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在这个充满了杀意、随时可能被处死的绝境中,在这个全学园都市第二强的怪物面前,她竟然——毫无防备地昏睡了过去。
“哈……”
垣根帝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混杂着荒谬与惊讶的笑声。
“真是有趣。是大脑负荷过载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吗?还是说,对于你们这种在地狱里打过滚的‘实验动物’来说,这种程度的危机感反而算得上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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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根帝督伸出手,似乎想粗暴地拍醒她,但在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又停住了。
如果把她强行弄醒,在意识模糊、充满恐惧的状态下进行的演算,只会得到充满误差的垃圾数据。对于追求完美的“未元物质”来说,哪怕是小数点后的一丝偏差都是不可容忍的。
‘算了,反正时间还有的是。’
就在这时,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穿着紫色晚礼服、有着一头波浪卷发的女人——狱彩海美,带着一脸无奈的誉望万化走了进来。
“垣根,外面的‘清扫’工作做完了。没有任何尾巴。”
狱彩海美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昏睡的杠林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孩子……还没死吗?而且居然睡着了?”
“别管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垣根帝督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衣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狱彩,我要你去确认一个情报。关于‘第一位’那个混蛋的。”
狱彩海美挑了挑眉:
“一方通行?”
“哪怕是那个怪物,在‘绝对能力进化计划’被中止的那晚,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市井传言他的大脑受了重伤,现在离不开电极项圈的辅助。”
垣根走到狱彩面前,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压迫力。
“利用你的人脉,或者你的‘心理定规’,去给我确认这件事的真伪。我要知道他现在的‘算力’到底还剩多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必须依靠电池才能思考的废人。”
“了解。如果只是确认入院记录和现状的话,我有办法。”
狱彩海美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誉望。”
垣根又叫住了那个死鱼眼的青年。
“你留在这里盯着,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是,垣根大人。”
誉望万化老实地站在了杠林檎身旁。
安排完一切,垣根帝督推开侧门,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当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后,他脸上的冷漠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恒根帝督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于夜色中闪烁着霓虹灯光的学园都市,那座没有门窗的大楼——统括理事会所在的方位。
‘一方通行……你的演算模式,你的反射原理……’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败你。这把钥匙,是我通向上层的唯一筹码。’
‘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拥有不可替代价值的人,才有资格制定规则。只要我能解析并超越你的能力,我就能拿到与高层直接对话的‘交涉权’。’
‘到时候,无论是什么“计划”,无论是什么“核心”,都将由我未元物质来主宰。’
空气中仿佛因为他的野心而微微震颤,不知名的白色微粒在他指尖悄然浮现,又瞬间消散。
几小时后。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短发的少女正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般蜷缩着。
杠林檎,这个从名为“黑暗的五月计划”的地狱中幸存下来的唯一样本,此刻正穿着新换的衣服,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几个小时前,垣根帝督把她像一件行李一样丢在这里,然后就开始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情报。
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
“咕——”
一声清晰且绵长的腹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死寂。
正在查看电子地图的垣根帝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哈……虽然身体素质比不上那帮暗部的杀手,但这种基本的生理反应倒是很诚实。”
沙发上的少女瞬间涨红了脸,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刚才那一声肚子叫是某种不可饶恕的死罪。
垣根帝督合上终端,从转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想睡之后是想吃东西吗?真是麻烦。”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阴影。
“万化,剩下的监视工作不需要你在场。去休息吧。”
黑影蠕动了一下,誉望万化的身形短暂显现,恭敬地点了点头后再次消失。
垣根帝督走到沙发前,看着还在发抖的杠林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沙发边缘。
“起来。不想饿死的话就跟上。”
……
第十学区,一辆散发着香草气息的流动餐车,旁。
垣根帝督付了钱,手里拿着两个刚做好的法式薄饼。他转过身,将其中一个塞进了一路沉默跟在他身后的杠林檎手里。
那是一个加了双倍奶油和草莓的豪华版。
少女双手捧着那个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锥形食物,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薄饼,又抬头看了看垣根帝督,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垣根帝督皱起眉头,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简单的咸味薄饼。
“怎么?对我特意买给你的食物很有意见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像填鸭一样硬塞进你嘴里?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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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冰冷的语气一激,杠林檎身体一颤,慌忙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满溢出来的奶油。
下一秒,她的动作停滞了。
那种浓郁的奶香和水果的清甜在口腔中炸开,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幸福”的味道。
“怎么了?难吃得想吐吗?”
垣根帝督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不耐烦地问道。
“太……好吃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彩。
“这个……这么好吃的食物……真的……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垣根帝督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哈?不过是路边的法式薄饼而已,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也至于让你感动成这样吧。”
他看着少女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狼狈模样,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你是只吃过日餐的老古董吗?还是说你那所谓的研究所里连这种垃圾食品都没有?”
杠林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薄饼,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堪回首的噩梦。
“食物……只有四方的干巴巴块状物……绿色的圆嘟嘟药丸……还有粉色的黏糊糊流食……如果不听话,或者是实验数据不达标,就只有点滴……”
垣根帝督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即使身为这个黑暗都市的第二位,他也对那种极端的饲养方式感到一阵恶寒和鄙夷。
‘四方的干巴巴,绿色的圆嘟嘟?连味觉都被剥夺了吗?’
“哼,比最前线的士兵口粮还差啊。”
恒根帝督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变得阴冷而嘲弄。
“那个‘黑暗的五月计划’本身就很垃圾了,没想到连饲养素体的手段也这么垃圾。连作为人的基本维护都做不到,难怪只能造出那种次品。”
看着身旁那个狼吞虎咽、嘴角沾满奶油却浑然不觉的少女,垣根帝督眼中的轻蔑稍微收敛了一些。
“既然现在你是我的东西,我就不会用那种低级的方式对待你。这种东西,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恒根帝督的语气依旧高傲,仿佛这是某种强者的施舍,但对于此刻的杠林檎来说,这已经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承诺。
等到少女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上的糖霜时,垣根帝督随手将纸巾递了过去。
“吃饱了吗?那么,开始正题吧。”
声音瞬间切换回了工作模式,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关于‘黑暗的五月计划’,以及你脑子里那个怪物的演算模式……”
桌上堆着几个空的法式薄饼包装纸,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炸物残骸。
垣根帝督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即使是在这种路边摊,他的举止依然像是在高级法餐厅用餐的贵族。
而他对面,名为杠林檎的少女正捧着一杯果汁,眼神中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迷离,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着与其外表不符的敏锐。
“为什么……想要知道一方通行的演算方式?”
少女突然开口,打破了饭后的宁静。她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却清晰。
“是因为想要和他战斗吗?”
垣根帝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语气漫不经心。
“和那家伙战斗不是最终目的,那只是一种手段。”
垣根帝督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刚从研究所里出来的实验体,敏锐得有些令人讨厌。她似乎并没有身为“物品”的自觉,反而像是在解剖他的内心。
“……恒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追问道。
垣根帝督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轻哼,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少女不依不饶。
“这事情与你无关。”
垣根帝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
“你只需要乖乖把脑子里的数据交出来,这就是你存在的全部价值。不要试图探究我的想法。”
然而,杠林檎似乎完全没有读取到空气中的危险信号。她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你是失去了什么吗?”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入了垣根帝督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未元物质的羽翼仿佛在这一瞬间想要爆发,但他强行压制住了那股躁动。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说了,这事与你无关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少女并没有退缩,反而平静地指了指自己。
“我不叫‘你’,我叫杠林檎。”
垣根帝督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小鬼失态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找回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抱歉抱歉,原来没叫你的名字你就会生气啊。”
他摊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敷衍的假笑。
“我知道了,yu-ju-ri-ha(杠林檎的名字读音)。”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两人四目相对。
垣根帝督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假笑。
杠林檎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纯粹而戏谑的笑容。
“yu-zu-ri-ha。”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垣根帝督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身为学园都市第二位的超能力者,掌握着未元物质的帝王,竟然在名字的发音上咬到了舌头。
“吵死了。”
他迅速收敛了表情,一脸冷漠地看向旁边。
“我没咬到舌头。”
“你咬了。”
少女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确信。
“我说了我没咬吧。那是方言口音,你懂什么。”
垣根帝督强词夺理,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绝对咬了。”
杠林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真相。
垣根帝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这种像是初中生吵架一样的氛围让他感到无比荒谬,却又……并不讨厌,好像回到了曾经。
“啊——嗓子好干。”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我再去买一杯喝的。你给我老实坐着!”
看着那个白色背影落荒而逃的样子,杠林檎捧着手里的空杯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