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那栋大楼几公里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白井辰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对那个“英雄”此刻正面临的滑稽困境毫不在意,那只是计划中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终端的通讯键上,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冷静但略带疲惫的女性声音。
“是我。”
白井辰也言简意赅。
“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正是之前被他从研究所救出的布束砥信。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多亏了你送来的急救单元。”
布束砥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我正在用备用设备为她进行生命维持……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救回来,恐怕也……”
“活下来就行。”
白井辰也冷淡地打断了她,
“听着,计划有变。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变数’,一个足以从根本上颠覆实验的棋子。”
‘一个莽撞、天真,但又确实拥有打破规则之力的蠢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什么意思?你找到了更高级的能力者?”
白井辰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巷子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意。
“不,恰恰相反。”
“是一个level 0。”
电话那头,布束砥信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level 0? 让她这个前顶尖研究员去理解用level 0对抗level 5,这比让她相信魔法真实存在还要荒谬。这已经不是计划,而是自杀宣言。
“你疯了……”
她下意识地吐出这句话。
白井辰也对此不置可否,他甚至懒得去解释“幻想杀手”的特殊性。对于布束砥信这种纯粹的科学家而言,无法用数据理解的东西,说再多也是徒劳。棋手只需要知道棋子的作用,而棋子,不需要理解棋盘的全貌。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探寻。
“别管那个level 0了。他只是个保险丝,必要时烧掉也无所谓。”
“御坂美琴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应该也快到极限了。”
这个名字让布束砥信再次沉默下来。作为“素体”的提供者,御坂美琴是这个悲剧的另一个源头,也是最痛苦的受害者之一。
“……我没有直接监控她的权限。”
布束砥信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但根据最近多个研究所和相关设施被不明人士袭击的报告来看,‘素体’本人……应该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手法很粗暴,像是纯粹的电力破坏。”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种没有计划性的破坏,除了发泄情绪,毫无意义。只会让她自己越来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没错,就是要让她崩溃。’
白井辰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一个正在精心布置舞台的导演,等待着主角在最恰当的时机,流下最绝望的眼泪。
“崩溃……那正是最好的催化剂。”
白井辰也的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顺着电波传到布束砥信的耳中,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当她用尽了所有方法,撞得头破血流,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时,她才会真正地‘绝望’。而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们的‘英雄’登场,才能将戏剧效果推向高潮。”
终于,布束砥信用一种平静却尖锐的语气,提出了一个白井辰也刻意回避的名字。
“……那么,你的妹妹呢?白井黑子。”
这个名字像一根微不可察的针,刺入了白井辰也完美构建的计划图景中。
“她和‘素体’的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御坂美琴彻底崩溃的时候,你觉得那个身为风纪委员、又对姐姐大人爱到偏执的她,会袖手旁观吗?”
电话里传来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静默。
巷口的灯光在白井辰也的眼眸中投下一点冷光,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像一块敲碎的浮冰。
“白井黑子……是这个舞台上,最不安定的一个装饰品。”
白井黑子用“装饰品”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亲妹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死物。
“她会做什么,我大致都能猜到。无非是燃烧着廉价的正义感,试图用她那套风纪委员的规则去挑战黑暗世界的潜规则……然后被撞得粉身碎骨。”
“但这不影响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只要她别蠢到……挡在我们为主角准备的聚光灯前面就行。”
言下之意,如果白井黑子真的妨碍到了计划,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处理”掉。这份不带任何感情的宣言,让布束砥信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早已舍弃了名为“人性”的枷锁。
对于布束砥信那夹杂着担忧与试探的质问,白井辰也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近乎于叹息的鼻音。
那声音里没有嘲弄,也没有不屑,只有绝对的冷静。
“黑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彻底掐断了布束砥信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布束砥信仿佛能透过听筒,感受到那股从白井辰也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气。她明白了,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在这个男人的剧本里,没有亲情,只有角色。
“就这样吧。”
白井辰也似乎也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单方面地准备结束通讯。
“照顾好你的‘病人’,随时待命。”
说完,他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没给布束砥信任何回应的机会。
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远处城市运作的嗡嗡背景音。白井辰也将终端放回口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抬头仰望着被霓虹灯光污染得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无数的数据流、ai扩散力场在这座城市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白井辰也,正试图在这张网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根线,然后……扯动整个棋局。
……
与此同时,在学园都市另一端的常盘台中学女子宿舍,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白井黑子端着一杯热可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自己与御坂美琴的房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投射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御坂美琴就坐在自己的床沿,穿着睡衣,怀里抱着她那个孩子气的呱太抱枕,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
她那头标志性的茶色短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从傍晚回到宿舍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不吃饭,对黑子所有热情洋溢的“骚扰”都毫无反应。
这已经不是“不对劲”的范畴了。
这是“崩溃”的预兆。
“姐姐大人……”
黑子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痴缠和撒娇,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她将热可可放在床头柜上。
“您……至少喝点东西吧?从回来到现在,您什么都没碰过。”
御坂美琴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这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空洞无物,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黑子。”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种苍白无力的谎言,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啪。”
黑子没有再劝,而是反手关上了房门,并按下了门锁。
这个举动让御坂美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自己的室友兼学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那张总是带着些许变态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绝。
“风纪委员白井黑子,现在正式向您发问。”
黑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御坂美琴同学,您今天下午究竟遭遇了什么?您现在这种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宿舍的公共安全。”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因为御坂美琴的无意识漏电而忽明忽暗的灯管。
“请不要用‘累了’这种借口来敷衍我。作为您的室友,也作为风纪委员,我绝不允许您一个人承担无法解决的危险!”
面对白井黑子如此强硬的态度,御坂美琴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积压在心中那如山一般沉重的罪恶感、无力感和绝望,在黑子真切的关心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知道,这件事的黑暗与沉重,足以将任何一个普通初中生拖入深渊。
她以为解决了,但是现在,实验的再次开始代表着,学园都市高层绝对已经介入了。
她不想……不想将自己最珍视的学妹也卷进来,与她一起对抗学园都市。
可是……
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御坂美琴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呱太抱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看着无声哭泣的姐姐大人,白井黑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坐到美琴身边,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姐姐大人……没关系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黑子都会和您在一起。”
“无论如何,白井黑子都不能被卷进来。”
坐在自己的安全屋里的白井辰也,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