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辰也收回了俯瞰下方的视线，那副嘲弄的表情也随之敛去，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对他而言，一方通行的无能狂怒，已经失去了观赏的价值。
现在，他需要处理眼前的两个“麻烦”。
没有理会瘫坐在地上、一脸警惕和困惑的上条当麻，径直走到了御坂号的身边，蹲了下来。
白井辰也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温柔，更像是在检查一件损坏的精密仪器。他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颈动脉，又粗略地扫了一眼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失血过多，多处脏器破损……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常规医院救不活，就算救活了，也会立刻被研究所回收。真是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上条当麻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喂！你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
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缺氧而沙哑，充满了焦急和质问。
白井辰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
“想活命，就闭嘴听着。”
这句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上条当麻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一，躺在这里的，不是‘人类’，而是第三位‘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的克隆体，代号御坂号。”
白井辰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终端，快速地操作着，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第二，刚才追杀你们的，是学园都市最强的level 5，一方通行。”
“第三，他们正在进行一项名为‘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实验。内容是，让一方通行，通过杀死两万名御坂美琴的克隆体，进化为前所未有的level 6。”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上条当麻的神经上。
克隆体？
杀死两万名？
level 6？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他连最疯狂的噩梦中都无法想象的，地狱般的图景。
‘这就是……这个城市的黑暗吗？’
上条当麻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地上那个和“哔哩哔哩初中妹”长得一模一样、却毫无生气的少女，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开……开什么玩笑……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就要杀死两万人吗？！这怎么可能被允许啊！”
他愤怒地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白井辰也终于结束了终端的操作，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眸看着他。
“允许？在这里，‘力量’就是规则。弱者，连选择死法的权力都没有。”
“你今天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世界的真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将上条当麻那天真的“英雄幻想”割得支离破碎。
面对上条当麻那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的质问，白井辰也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对他而言，解释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只需要行动。
‘语言是无力的。只有现实，才能让这种天真的蠢货闭嘴。’
他不再看上条当麻，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地面上那个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克隆体。
下一秒，白井辰也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扭曲悲鸣。躺在地上的御坂号，她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虚化，仿佛成了一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无数细小的空间坐标在她周围闪烁、重叠，最终，连同她身下的那片地面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顶之上。
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超越常理的一幕，让上条当麻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水泥地，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消……消失了？’
白井辰也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将那双冷漠的眼睛，像锁定猎物一样，牢牢地钉在了上条当麻的身上。
“我已经把她送到了一个能保住她性命的地方。但是，这没有意义。”
他向前走了一步，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她只是第号。在她之后，还有9969个‘妹妹’，正排着队，等待被一方通行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死。”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上条当麻的心脏。
一个得救了。
但还有近一万个，正走向屠宰场。
这庞大而绝望的数字，几乎要将上条当麻的脊梁压垮。他浑身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
就在这时，白井辰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魔力。
“这个实验必须被阻止。”
白井辰也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上条当麻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手上。
“而我，需要你的力量。那个能够消除一切异常的……‘幻想杀手’。”
上条当麻的身体在冰冷的夜风中剧烈地颤抖着，但这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
近一万个生命。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低着头，刺猬般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想起了那个在自动贩卖机旁偶遇的、眼神空洞的少女。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少女。
她们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实验用的白鼠。她们会说话，会走路，会因为一只小猫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们是活生生的。
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白井辰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言。他在等待，等待这颗名为“上条当麻”的棋子，自己走到棋盘上最关键的位置。
终于，上条当麻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将自己燃尽的、决绝的意志。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不容错辨的火焰。
“……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蕴含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去质疑对方的身份和动机。在“拯救近一万个生命”这个沉重得无可估量的砝码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白井辰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上钩了。’
“很简单。”
他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式。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之所以能够成立，其核心理论依据是：‘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不可能被任何常规手段击败’。这个实验，不过是在穷举所有战斗模式，来验证这个理论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因为愤怒而陷入混乱的上条当麻。
“但是，你的出现，是一个‘变数’。”
“只要让管理实验的超级计算机‘树形图设计者’得出结论——‘一方通行，被学园都市最弱的无能力者击败了’。那么，整个实验的理论基础就会瞬间崩塌。它会自动判定，通过这种方式进化level 6的方案，是‘效率低下且错误的’，从而永久冻结这个计划。”
白井辰也的话语，清晰而又残酷地，为上条当麻指明了那条唯一，也是最不可能的道路。
“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以你这最弱的level 0的身份，去正面击败那个最强的level 5，一方通行。”
以最弱，击败最强。
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荒谬与矛盾，像一个劣质的玩笑。上条当麻很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亲眼见过一方通行的力量，那是连钢铁都能随意扭曲，连空气都能化为武器的，神明般的领域。
而自己，只是一个连最简单的超能力都用不出来的level 0。
唯一的武器，只有这只能够消除异能的右手。
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背后，是近万个等待被拯救的，无辜的生命。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已经彻底改变的刺猬头少年，白井辰也知道，这颗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被牢牢地按在了棋盘上。
“很好。有觉悟是好事，但别把觉悟和送死搞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了几下。几乎是同时，上条当麻口袋里的廉价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收到了新消息。
“我会为你提供一方通行的实验时间和地点。”
上条当麻闻言，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洁到冷酷的信息：
【时间：8月21日 00:00】
【地点：第二十三学区 铁路货运站 第七站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这是他下一次的‘工作’安排。按照计划，他会在那里，杀死第号克隆体。”
白井辰也收起终端，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将是你的第一次机会，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会处理掉周围的监控和警备员，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们的‘决斗’。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白井辰也说完，不再看上条当麻，转身走向楼顶的边缘。
“到时候，御坂美琴……就是你说的bilibili也会出现在那里。”
“记住，如果你失败了，不仅是你，连同剩下九千多个克隆体，都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别搞砸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空气中一阵扭曲，如同蒸发的水汽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上条当麻一个人，站在空旷而寂静的楼顶。
冰冷的夜风吹过，让他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发冷的身体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那只能够将神的奇迹都抹杀的右手，此刻正承载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在白井辰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楼顶的死寂才仿佛被打破。上条当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他晃了晃身体，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
空旷的楼顶，呼啸的夜风，以及脚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度。
通往楼下的门，似乎被牢牢地锁死了。
‘等等……我、我怎么下去啊？！’
前一秒还燃烧着拯救世界般悲壮火焰的刺猬头少年，下一秒就发出了符合他日常人设的哀嚎。
“不幸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