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龙虎山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喧嚣远胜昨日。半决赛第一场的对阵,将“不要碧莲”张楚岚与“龙虎山高功”张灵玉的名字放在了一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与好奇。一个是身负“炁体源流”之谜、以出人意料方式闯入四强的争议人物,一个是师承绝顶、公认的年轻一辈顶尖高手、天师府的门面担当。这场对决,话题性堪称罗天大醮开赛以来之最。
观众席早在开赛前一个时辰就已爆满,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售卖瓜子、花生、饮料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生意好得合不拢嘴。甚至有人做起了黄牛生意,倒卖靠近前排的“好位置”,尽管这些位置理论上都是免费观看的。
“让让!各位大哥大姐,借过借过!多谢多谢!”
张楚岚从选手信道挤出来,一路点头哈腰,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色运动服,头发也打理得清爽,乍一看去,更象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青年学生。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比往日更为凝练、锐利的光芒,仿佛一柄经过反复打磨、即将出鞘的短刀。
聂凌风斜靠在选手区边缘的栏杆上,双臂抱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楚岚走上那座万众瞩目的中央擂台,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特训了这么久,汗没少流,揍也没少挨……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擂台的另一侧,张灵玉已然静立等侯。他依旧是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桃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俊,气质清冷出尘。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引得观众席上,尤其是年轻女性观众,爆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尖叫和欢呼。
“灵玉真人!看这边!”
“小师叔!必胜!”
“啊啊啊,这气质,这颜值……我死了!”
“别花痴了,人家是出家人……”
裁判走至擂台中央,环视一周,压下嘈杂的声浪,例行公事地高声宣布规则,最后右手高举,猛地挥下:
“半决赛第一场,张楚岚,对阵,张灵玉!比赛——开始!”
“始”字馀音未散,张灵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这位龙虎山的高功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瞬间跨越十丈距离,仿佛缩地成寸!右手之上,璀灿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凝练如实质,化作一只覆盖着金色甲胄般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拍张楚岚胸口膻中要穴!
掌风未至,凌厉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这一掌蕴含着龙虎山正法的堂皇刚猛,足以开碑裂石!
观众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一上来就是杀招?!”
“小师叔这是要速战速决啊!”
“完了,张楚岚那点小聪明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没用!”
“估计一招都接不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同辈异人色变的一击,张楚岚却没有如众人预想般闪避或退让。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专注无比,脚下不丁不八,重心微沉,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腰胯发力,脊背如龙,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金光灿灿的手掌,一拳轰然击出!
“砰——!!!”
拳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如重鼓擂响般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满地尘埃!两人的衣袍、头发被吹得猎猎狂舞!
张灵玉眼中闪过一丝清淅的错愕。他这一掌虽未用上十成力道,但也蕴含了七成以上的金光咒功力,本意是试探兼施压,却万万没想到会被张楚岚如此正面、如此稳固地接下!
不仅如此,对方拳劲之中,刚猛之馀竟带着一股奇特的柔韧与穿透力,不仅稳稳抵住了他的掌力,反震之力更是隐隐传来,让他手臂微感酸麻!
张灵玉借力后撤半步,重新站定,清冷的眸子里首次带上了一丝审视与凝重:“你的拳脚根基……远比传闻中扎实。”
“那是自然。”张楚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惫懒的笑容,“这可是我风哥手柄手‘特训’出来的成果,能差到哪儿去?”
“风哥?”张灵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台下气定神闲的聂凌风,心下恍然,“原来如此。聂兄的武道修为,确实非同凡响。”
“嘿嘿,不止是拳脚哦。”张楚岚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师叔,热身结束,咱们……动点真格的?小心了!”
话音未落,张楚岚身形已然激活!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虽不及聂凌风那般如鬼似魅、超越视觉极限,却也快得惊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疾风般绕至张灵玉身体左侧,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破风声,狠狠扫向张灵玉的腰肋!
张灵玉反应极快,左臂微抬,护体金光瞬间凝聚于手臂外侧,如同盾牌般迎上。
“铛!”
又是一声清脆的、宛如金铁交击的声响!张灵玉手臂上的金光微微荡漾起涟漪,却依旧稳固如初。
“速度尚可,”张灵玉语气平淡地评价,手臂一震,一股反震之力传出,“但力量,还欠些火候。”
“火候不够?那就再加把柴!”张楚岚借力一个轻巧的后空翻落地,足尖点地,身形再次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单一!拳、掌、指、腿,信手拈来,配合着风神腿飘忽灵动的步法,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张灵玉倾泻而去!赫然是聂凌风传授的“十方拳脚”之精髓!
张楚岚越打越顺,将特训中反复磨练的招式衔接、发力技巧、战斗节奏发挥得淋漓尽致。尽管在“炁”的深厚程度上,他与张灵玉仍有明显差距,但凭借这套精妙绝伦、攻守兼备的拳法,配合灵动迅捷的身法,竟在场上与张灵玉斗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高下!
观众席上,无数人目定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这真是那个靠耍无赖晋级的张楚岚?!”
“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居然跟灵玉真人打得不相上下?!”
“这拳法……好生精妙!刚柔并济,变化多端!”
“身法也快得离谱!小师叔的金光咒竟然有点……有点被压制的感觉?”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轻捋雪白长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楚岚这孩子……这些时日,看来是下了苦功的。进步之速,远超老道预期。”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擂台,闻言不住点头:“拳脚功夫扎实沉稳,颇有古风,身法灵动如猿猴,深得‘动如脱兔’之妙。而且这拳路……老朽瞧着,与聂小友那日施展的武功,颇有几分神似。”
“就是聂小子教的。”一旁的陆瑾插话道,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昨天老夫闲逛,碰巧撞见他们在后山特训。聂小子把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简化、拆解,硬是揉了一套适合张楚岚这小子的拳脚功夫出来。虽然威力不及原版十一,但对付同辈,已是绰绰有馀!”
擂台上,张灵玉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他原以为张楚岚的底牌不过是半生不熟的金光咒和尚未大成的阳五雷,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在拳脚近战一道上,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这套拳法看似招式简明,实则内函玄奥,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如疾风暴雨,更兼招式衔接流畅自然,毫无破绽可循,极难对付。
更让张灵玉心头无名火起的是,张楚岚的打法……极其“油滑”,或者说,极其“不要脸”。
他绝不硬拼,见势不妙立刻借助身法拉开距离,绕着擂台游走。等张灵玉稍有松懈,他又象泥鳅一样钻回来,冷不丁给你一下狠的。嘴里更是没闲着,垃圾话一套接一套:
“哎哟,小师叔,您这金光咒练得是挺厚实,但打起来怎么软绵绵的?早上没吃饱饭?”
“诶嘿,打不着!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金光咒是这么用的吗?凝而不发,呆板僵硬!要不要我教教您什么叫灵活运用?看在咱们都是天师府传承的份上,学费给您打八折!”
“小师叔,您这总板着个脸多累啊?笑一个呗?说不定笑一下,身手能更灵活点?”
张灵玉自幼修道,性情高洁清冷,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无赖式的言语撩拨?饶是他道心坚定,也被这番连消带打、油嘴滑舌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微微起伏,出手间不由得又重了三分,金光更加炽盛,却也因此少了几分原有的从容与精准。
“张楚岚!”张灵玉终于忍无可忍,清喝一声,声如金玉交击,周身金光如同烈焰般升腾,气势陡然攀升,“擂台比武,当端正态度!休要再行此轻挑之举!”
“我一直很端正啊!”张楚岚嘴上依旧笑嘻嘻,脚下却悄悄后移了半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知道,垃圾话的干扰效果已经达到极限,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光靠这简化版的十方拳脚和风神腿,绝无可能战胜功力深厚、雷法精熟的张灵玉。
是时候,逼出对方的真本事,也亮出自己的底牌了。
张灵玉见张楚岚终于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眼神也变得凝重,心中冷哼一声。他不再尤豫,双掌缓缓下压,一股与之前堂皇金光截然不同的、阴冷、粘稠、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张楚岚,你既执意相逼,那便……接我阴五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