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虐(1 / 1)

修行不易,得道更艰,”聂凌风对着灵体消散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去吧,别再落入此等宵小之手了。”

擂台上,只剩下瘫软如泥、眼神死灰的王并,以及静静站立、气息平稳的聂凌风。黑雾散尽,寒气消退,阳光重新洒落,映照着擂台上的狼借与惨状。

从聂凌风开始反击,到废掉王并丹田、柳坤生灵体解脱消散,前后不过五六秒钟。

五六秒,废掉一个十佬嫡孙,一个身怀“拘灵遣将”的异人,并“送走”了一个被拘役的强大灵体。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惊呆了。那狠辣果决的手段,那摧枯拉朽的实力,那面对“拘灵遣将”灵体围攻时的从容与破局……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年轻一辈”的认知。

高台之上,王霭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镇定!

他“腾”地再次站起,目眦欲裂,浑身因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斗,指着擂台上的聂凌风,声音嘶哑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裁判!你是死人吗?!没看见他要杀人吗?!快!快阻止他!给我拿下这个凶徒!!”

裁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着脚下气息奄奄、明显已被废去修为的王并,又看看杀气未散、眼神冰冷的聂凌风,再抬头望向状若疯狂的王霭,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王老爷子……王并选手他……并未开口认输,也、也未曾失去意识跌落台下……按、按照规则……我……”

聂凌风缓缓抬起脚,然后,在王霭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却又带着某种侮辱性意味地,踩在了王并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上。

他缓缓转动脚踝,用鞋底碾了碾王并脸上的血污,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台上暴怒的王霭,语气淡漠:

“王老爷子,刚刚,可是你孙子亲口说的,‘杀了他’,‘撕碎他’,‘吸干魂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怎么,只准你王家人杀人放火,不准别人自卫反击?没毛病吧?”

“你……你……”王霭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聂凌风,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他死死盯着聂凌风,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迸出森寒彻骨的话语:

“聂、凌、风!你、若、真、敢、杀、了、他!我、王、家、必、与、你、不、死、不、休!上天入地,必取你性命!诛你满门!”

“不死不休?”聂凌风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漠然,“王老爷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已经废了他毕生修为,断了他修行根基。你觉得,你我之间,还有善罢甘休的可能吗?”

他脚下再次用力,已经意识模糊的王并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却凄厉至极的惨哼。

“我这个人,行事向来干脆。”聂凌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寂静的演武场,“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留下后患。既然仇已经结下,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微微歪头,看着王霭,眼神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被他强行压下),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那不如,就让它结得更彻底一点。你说呢,王老爷子?”

“竖子敢尔!!!”王霭再也无法忍受,暴吼一声,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狂暴凶戾的炁息冲天而起!他身形一晃,竟要不顾身份,直接从高台上扑下擂台!

“王兄且慢!”旁边的吕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了王霭的肩膀,低喝道:“冷静!这里是龙虎山!擂台上!”

就在王霭挣扎,吕慈阻拦,场面即将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和、温润、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聂小友。”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老天师张之维,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擂台边缘。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模样,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但他的目光落在聂凌风身上,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与……规劝。

“给老道一个面子。”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喧哗瞬间平息,“留王并小友一条生路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脸色变幻不定的王霭,又看向聂凌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要老道尚在,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老道担保,王家不会再以此事为由,寻你麻烦。如何?”

王霭闻言,脸色剧变,刚要开口反驳,吕慈却再次用力按了他一下,抢先对老天师拱手道:“老天师金口一开,我们自然信服。吕某在此,代王兄应下此事。不知聂小友……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聂凌风身上。

聂凌风踩着王并的脸,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胸口麒麟纹身的灼热正在缓缓退去,那沸腾的杀意也随之平复些许。他看了看脚下如同死狗般的王并,又看了看老天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撇了撇嘴。

“行吧,”他收回脚,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既然老天师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了。”

他弯腰,单手抓住王并腰间破烂的衣带,如同拎起一袋垃圾般将他提起。然后,他看似随意地抬脚,在王并腰侧轻轻一踢——

这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含了一股极其阴柔歹毒的震荡劲力,如同水波般透体而入,精准地震断了王并脊椎附近的几处关键经脉与窍穴。就算将来王家能找来天材地宝、神医圣手为他接骨疗伤,这修炼的根基,这行炁的路径,也已被彻底摧毁,此生再无重修的可能。

“还给你们。”

聂凌风手腕一抖,王并那瘫软的身体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他凌空抛起,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高台上王霭的方向落去。

王霭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伸手接住。他迅速探查了一下孙子的状况,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聂凌风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抱着昏迷不醒的王并,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无尽的怒火与阴冷。

吕慈对老天师再次拱了拱手,又神色复杂地看了聂凌风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去。

老天师看向擂台上的聂凌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聂小友,承情了。”

聂凌风抱拳,躬身一礼,语气躬敬:“老天师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下了擂台。

他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背影,眼神各异——有深深的敬畏,有难以掩饰的恐惧,有狂热的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崇拜。

张楚岚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风哥!太……太猛了!不过,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徐四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聂凌风的肩膀,叼着的烟都快笑掉了:“狠?狠什么狠!对付王家那种货色,就得这么干!干得漂亮!我看那老梆子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徐三推了推眼镜,走到聂凌风另一侧,神色依旧凝重:“小风,你下手……确实太重了。废了王并,等于彻底断了王家这一代的指望之一。王霭虽然当着老天师的面不好发作,但以他的性格,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你……”

“我知道,三哥。”聂凌风点了点头,打断了徐三的话,语气平静,“从我决定下重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龙虎山远处苍茫的云海和起伏的群山,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再说了……废都废了,现在说后悔,也晚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火麒麟纹身残留的灼热感尚未完全褪去。刚才在擂台之上,在王并疯狂叫嚣要杀他、在王霭威胁要诛他满门的那一刻,他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疯血的、狂暴燥热的杀戮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淹没一切。

那一瞬间,他想杀的,不仅仅是王并。

那种嗜血的渴望,那种毁灭一切的冲动……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是疯血在影响他?还是……那本来就是他内心深处,被理智和道德压抑着的、最真实的一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这一刻起,他在这个波澜诡谲的异人世界,已经彻底踏入了旋涡的中心。前路,注定更加艰险,更加血腥。

“走吧,”聂凌风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身旁的三人说道,“回去调息。明天……还有决赛呢。”

四人并肩,穿过依旧沉浸在震撼与议论中的人群,离开了喧闹的演武场。

身后,关于这场“三秒秒杀”、“废功之战”的议论,经久不息,注定要成为罗天大醮历史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高台边缘,老天师并未立刻离去。他依旧站在那里,雪白的长须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深邃的目光遥望着聂凌风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轻轻捋了捋胡须,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孩子……戾气太重,杀心太盛。尤如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凶刀,锋芒毕露,却易伤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期待。

“不过……”

老天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杀气,总好过没骨头。有锋芒,总强过任人宰割。”

“这异人界的未来,或许……正需要这样一柄能斩开迷雾、劈碎陈腐的‘凶刀’。”

他转过身,道袍飘飘,缓步离去,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风中:

“希望明日决赛……你能给老道,也给这天下异人,带来更多的……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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