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夜空下,天下集团总部大楼象个巨大而傲慢的金属怪物,矗立在霓虹交织的城市天际在线。玻璃幕墙反射着五光十色的gg牌,每一块都写着“我很贵”,连楼顶那“天下会”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都闪铄着一种暴发户式的气派。
聂凌风站在大楼正门前的人行道上,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咂了咂嘴。
“天下会……”他低声念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风云》里那个雄踞一方的庞大势力,“这名字真让人不舒服。不知道风正豪跟雄霸比怎么样——颜值肯定不如雄霸有反派气质,但心眼绝对只多不少。”
旁边,冯宝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今天穿了件极其醒目的红色文化衫——正面印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八个方正大字,背面是“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字迹鲜艳得晃眼,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社区宣传栏顺来的。下身配一条洗得发白、膝盖处还磨出两个破洞的牛仔裤,脚上依旧是那双万年不变的蓝色塑料人字拖。此刻她正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盯着大厦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影,像只等待投喂的流浪猫。
“走不走?”她伸手拉了拉聂凌风的袖子,力道不小,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走,这就走。”聂凌风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但宝儿姐,咱们今天是来‘友好协商要人’的,不是来‘拆家’的。一会儿进去了,稍微……克制点,行不?”
冯宝宝眨眨眼,那张精致却总显得空茫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啥子叫克制?”
聂凌风:“……算了,就当我放了个没声的屁。”
两人刚要朝旋转门走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三和徐四从停车场方向快步赶来。
徐三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端正,皮鞋锃亮,连头发丝都梳得服帖。徐四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黑色衬衫——虽然领口依然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袖子胡乱卷到手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走起路来还是一副“这条街我最拽”的架势。
“小风,宝宝,等等。”徐四挥了挥手,几步蹿到两人前面,压低声音,“一会儿进去都看我眼色行事。风正豪那老狐狸,面儿上总是笑呵呵的,肚子里坏水儿多着呢。不过今天这事儿咱们占理——他天下会半路截胡,绑咱们公司的人,说到天边也是他们理亏。”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目光冷静地补充:“前提是,张楚岚确实是被‘请’或‘绑’去的,而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槽过去的。”
“他敢!”徐四一瞪眼,手里的烟被他捏得弯了,“那小子要是真敢吃里扒外,看我不把他三条腿都打断!”
四人不再耽搁,径直走向旋转门。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照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能当镜子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是那种昂贵但没什么特色的酒店大堂味儿。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得象瓷娃娃的姑娘,见他们一行四人(尤其是穿着“社会主义内核价值观”文化衫的冯宝宝)走进来,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僵了零点五秒,但还是迅速起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道:
“几位先生、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徐四上前一步,把嘴里那根被捏弯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预约?你跟风正豪说,华北的徐三徐四,来找他要人。现在,立刻,马上。”
前台姑娘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训练有素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回来,依旧挂着笑容:“不好意思,会长他今天的日程……”
她话还没说完,冯宝宝已经象一阵风似的绕过锃亮的前台,径直朝着电梯区走去,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淅。
“诶!这位小姐!您不能……”前台姑娘急忙想阻拦。
“让她去。”聂凌风上前半步,挡在了想追过去的保安面前,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我们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来找你们风会长谈一笔非常、非常紧急的业务。眈误了,你们恐怕担待不起。”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明显尤豫了。“哪都通”这三个字在普通人社会可能只是个快递公司,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分量截然不同。
徐三已经适时地掏出了证件,递到保安眼前,声音平稳:“需要核实一下吗?”
保安们看了看那印着特殊徽记和编号的证件,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口、正仰头研究电梯按钮的冯宝宝,最后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从电梯里刚刚走出的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身材精干,眼神锐利,走路时步伐稳健无声。他显然是收到了楼下的讯息,径直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冯宝宝那件文化衫上多看了半秒,然后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
“会长在顶楼会议室等侯各位。请随我来。”
电梯平稳上行,厢壁是光洁如镜的金属,倒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聂凌风靠在厢壁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看似放松,实则冰心诀悄然运转,五感提升到极致,象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开,细细感知着整栋大楼的气息流动。
从三楼开始,每一层都有强弱不一、性质各异的“炁”的波动。弱的如萤火,强的如炬火,还有的诡异飘忽,有的霸道沉凝……天下会不愧是跻身“十佬”之列的庞大势力,底蕴之深,可见一斑。这些气息大多蛰伏不动,显然主人并未被惊动,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威压。
电梯无声地滑到顶楼,“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是一条极尽奢华的长廊。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深咖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装裱精美的字画,虽然聂凌风对书画鉴赏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那些纸张和装帧的古旧与考究,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着繁复云纹的双开红木大门,门把手是黄铜铸造,擦得锃亮。
中年男人侧身,做了个标准的“请”的手势:“会长在里面。”
徐四习惯性地想上前推门,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轰!”
厚重的红木大门猛地从内部炸开!不是被推开,是真正的“炸开”!木屑纷飞,铰链崩断!
一股强劲的气流裹挟着木屑和烟尘扑面而来!
“小心!”聂凌风反应极快,一把将站在最前面的徐三拉了回来,自己则上前一步,沉肩运炁,无形的护体罡气在身前撑开一片屏障,将大部分冲击和碎屑挡下。
气浪中,一道人影从门内倒飞出来,如同断线的风筝,“砰”一声闷响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是个穿着天下会黑色制服的年轻男子,双目紧闭,嘴角溢血,已然昏死过去。
紧接着,门内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呼喝。
“是宝宝!”徐三脸色骤变,第一个冲过破碎的门框,闯入室内。
聂凌风紧随其后,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门内景象。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会议室,原本应该庄重严肃,此刻却已沦为战场。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实木会议桌被整个掀翻,桌腿断裂;高档皮质座椅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砸变了形;雪白的文档纸张如雪花般散落一地,不少已被撕碎或踩踏得污浊不堪。
七八个同样穿着天下会制服、气息不弱的好手,正呈半圆形围攻一人——正是冯宝宝。
而站在冯宝宝正对面,与她形成对峙主力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悟的光头大汉——贾正瑜。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黑色弹力背心,裸露出的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臂上缠绕的特制金属护腕,护腕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炁息的运转,闪铄着淡蓝色的微光。
冯宝宝单手提着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家用菜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象是昨天做西红柿炒蛋时留下的西红柿酱没擦干净。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拦在面前的贾正瑜,语气平淡得象在问路:
“你挡我路了。”
贾正瑜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轻篾与残忍:“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天下会!也是你能乱闯撒野的?”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爆射,双掌在胸前猛地一合,随即向前重重推出!
“奔流掌——怒涛叠浪!”
霎时间,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真的变成了粘稠汹涌的江河!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炁劲自贾正瑜双掌狂涌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转瞬间便汇聚成滔天巨浪!炁浪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如同真正的洪水,带着磅礴的冲击力,更兼具水流的无常与渗透性,从正面、侧面、甚至上方,形成一道立体的、全方位的水系炁劲牢笼,朝冯宝宝碾压而去!
炁浪所过之处,地上的文档纸屑被卷入,瞬间搅成齑粉;倒地的沉重座椅被冲得翻滚着撞向墙壁,发出“咚咚”巨响;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被这股力量排开,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掌法最可怕之处在于其“连绵不绝”与“无孔不入”的特性,一旦被卷入炁浪,不仅要承受持续的冲击和挤压,那如水银泻地般的炁劲更会试图渗透护体防御,侵入经脉,从内部瓦解敌人。
面对如此声势骇人的一击,冯宝宝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右脚轻轻抬起,然后向下一踩——
“嗒。”
声音很轻,几乎被炁浪的轰鸣淹没。
但以她脚尖落点为中心,脚下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咔嚓咔嚓”瞬间裂开蛛网般密集的细纹!她整个人借着这一踩提供的精妙反冲力,竟象一片完全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奔流掌炁浪袭来的方向,“飘”了起来!
不是硬撼,不是狼狈闪避,是精妙到极致的“顺应”与“借力”。
她纤细的身体顺着炁浪涌动的方向轻盈侧旋,同时手中那把沾着西红柿酱的菜刀挽了一个简单却流畅至极的刀花。刀锋并非斩向炁浪最汹涌的正面,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向炁劲流转中某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承上启下的“节点”!
“嗤啦——!”
一声刺耳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那汹涌澎湃、看似无可阻挡的淡蓝色炁浪,竟然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刀,从中间硬生生“剖”开了一道口子!
就象用最锋利的刀划过水面,水流自然向两侧分开。
被剖开的炁劲洪流从冯宝宝身体两侧分流而过,重重撞击在她身后坚固的墙壁上,发出“轰隆”两声巨响,坚硬的墙体被炸出两个脸盆大小、深达半尺的坑洞,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贾正瑜的奔流掌绝技若仅止于此,也不配被称为贾家村的御物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