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天津滨海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平稳滑行时,聂凌风望着窗外那熟悉的停机坪和航站楼,思绪却有些飘忽。
“大学”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他前世当然上过大学——一所普普通通的二本院校,选了当时还算热门的软件工程专业。四年的光阴,在教室、宿舍、食堂、网吧之间流转,考前突击,论文拼凑,最后拿了张盖着红章的文凭,便一头扎进了更为现实的“社畜”生涯,在代码和须求文档中打滚。
如今,时隔十年——不,是隔了一个世界、一次穿越、一场蜕变——他居然又要去大学了。
而且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执行一项绝不算普通的“任务”。
这感觉,真是微妙得难以言喻。
“手续都已经办妥了。”徐三的声音将他从遐思中拉回。在行李转盘旁,这位一丝不苟的华北分部副负责人递过来两个牛皮纸文档袋,上面印着南不开大学的校徽,“你俩的,分开装着,别弄混了。”
聂凌风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封口的绕线,抽出里面的材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崭新的学生证。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校名。翻开内页,照片是他三天前在天津某指定照相馆拍的。镜头里的他,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拍照师傅要求“笑一笑”时他努力配合的结果。连他自己看了都微微一怔,十年苦修不仅重塑了筋骨,似乎也让这张脸褪去了前世的平凡,多了几分清逸出尘的英气,在标准证件照的方寸之间都有些“犯规”的嫌疑。
信息栏打印清淅:南不开大学,信息工程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三年级,聂凌风。
下面是一份格式规范的转学证明,标明从“西南民族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转入,盖着两所学校的鲜红公章和教育部相关机构的备案章,手续齐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还有一张崭新的二代身份证,住址栏赫然写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xx街道xx号”,与他登记在册的“祖籍”严丝合缝。
其馀是一叠零散材料:宿舍分配单(男,松园3号楼307室,下铺)、校园一卡通(已预存少量生活费)、本学期课程表、学院简介、校园地图……
“这效率……”聂凌风低声感叹。即便是在前世,如此完整的转学手续,没个把月、跑断腿盖无数章,也绝对办不下来。异人界的“公司”,在世俗层面的能量和效率,果然非同一般。
他好奇地瞥了一眼冯宝宝那份打开的文档袋。
学生证上的照片,冯宝宝的头发被勉强梳顺了,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的空洞,但这反而给这张过于完美的瓷娃娃般的脸庞增添了一丝神秘莫测的气质。信息栏显示:南不开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三年级,冯宝宝。
转学证明上,赫然写着“中国台湾东海大学中国文学系”。
聂凌风:“…………”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徐三,忍不住问:“三哥,宝儿姐这身份设置……”
“恩?有什么问题?”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惊。
“湾湾来的交流生?”聂凌风指了指那份证明,又指了指旁边正专心研究自己学生证上照片的冯宝宝,“可宝儿姐这一口……字正腔圆的特朗普……”
“设置是:‘幼年随川籍祖父母在四川生活,后随父母迁居中国台湾高雄,现因思念故土文化,申请转学回大陆高校深造’。”徐三语气平淡地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背景故事,末了还补充一句,“有完整的户籍迁移记录和中小学学籍文档佐证。逻辑上,有问题吗?”
聂凌风沉默了两秒,默默竖起大拇指:“……逻辑严密,背景扎实,无懈可击。”
徐三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这变相的称赞。
冯宝宝这时凑了过来,她对自己的证件照似乎很感兴趣,用指头戳了戳照片上自己的脸,歪着头,用她那特有的平直语调评价道:“这个女娃子……长得还多乖的(挺好看的)。”
聂凌风有些无奈,轻声提醒:“宝儿姐,那就是你。”
冯宝宝动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照片,然后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哦,是我嗦。怪不得有点眼熟。”
她拿起那张校园一卡通,翻来复去看了几遍,突然抬头,看向徐三,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三儿,这个卡卡儿……能换吃的不?”
“能。”徐三肯定地点头,“学校里的食堂、超市、小吃店、奶茶铺,还有校门外那条美食街,大部分都能刷这个卡。”
冯宝宝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瞬间被一种名为“期待”的光芒点亮了,虽然那光芒依旧显得有些懵懂,但亮度不容小觑。
出了机场,依旧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别克gl8来接。司机沉默如旧,将两人和简单的行李送达目的地——南不开大学正门。
南不开大学位于天津市区边缘,校门颇具气势,两根粗壮的大理石柱撑起厚重的门楣,上面镌刻着八个苍劲有力的鎏金大字校训:“明德至善,格物致知”。正值开学季尾声,校门口人流如织,拖着各色行李箱的学生们进进出出,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或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或是对新环境的憧憬与好奇,喧哗声、谈笑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乐章。
“就送你们到这里。”徐三在校门口示意停车,他摇落车窗,最后叮嘱道,“宿舍号、课程表都记清楚。聂凌风,你是‘正常’转学生,尽量融入。宝宝,你……尽量别惹麻烦。有事,第一时间打我和徐四的电话。记住内核原则:低调观察,暗中保护,非必要不暴露。”
“明白了,三哥。”聂凌风背起自己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双肩包(雪饮刀和重要物品已收进乾坤袋),点头应下。
冯宝宝则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校门外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煎饼果子摊上,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看着gl8导入车流离开,聂凌风和冯宝宝对视一眼,转身,并肩走入了南不开大学的校门。
然后,情况开始朝着某种……微妙而有趣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