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看着张楚岚那张此刻写满“无辜”和“后怕”(演技依旧在线)的脸,心里默默地、由衷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张楚岚啊张楚岚,不愧是未来能搅动异人界风云的人物,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炉火纯青,奥斯卡都欠你十座小金人!
“走吧。”徐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去跟宝宝汇合。”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坟地局域,没有惊动正在“打扫战场”、检查僵尸残骸是否有线索的张楚岚。
在村口那棵据说有上百年树龄、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他们找到了冯宝宝。
她正蹲在树根旁,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只路过的、肥硕的癞蛤蟆。癞蛤蟆被她戳得“呱”一声跳开,她又用树枝把它拨拉回来,继续戳,乐此不疲。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徐三,那双空洞的大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点。
“三儿。”她喊了一声,声音平淡。然后目光转向徐三身边的聂凌风,停顿了三秒钟,上下打量着。
“这是聂凌风,新来的同事,暂时编入我们华北分部外勤串行。”徐三介绍道,“小风,这位是冯宝宝,我们华北的临时工,你叫她宝儿姐就行。”
聂凌风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初次见同事应有的友善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伸出手:“宝儿姐,你好。我叫聂凌风,以后请多关照。”
冯宝宝没有去握他伸出的手,而是站了起来,向前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聂凌风身上。她微微偏着头,小巧的鼻翼再次轻轻抽动,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
“你好好看哦。”她忽然开口,用那种标志性的、平直无波、却带着奇怪说服力的特朗普说道,“在你旁边待着,感觉好巴适(舒服),空气好象都清新了好多。”
聂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谢谢宝儿姐夸奖。”
“而且,”冯宝宝继续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表象,“你好象很强。你的炁……好多,也好特别。一边像火炉子,热烘烘的;一边又象冰窖,冷飕飕的。怪得很。”
聂凌风心中一凛——好敏锐的感知!麒麟髓带来的至阳炽热,与《玄武真经》和冰心诀,雪饮刀淬炼出的至阴至寒,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他平时已尽力调和收敛,没想到还是被冯宝宝轻易“闻”了出来。这姑娘的直觉,简直不象人类。
徐三适时地插话,将话题拉回正事:“这个以后有机会再交流。宝宝,刚才坟地那里,那个张楚岚,你确定他有问题?”
冯宝宝终于将目光从聂凌风身上移开,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状态,点了点头:“哦。我挖坟的时候,就闻到他躲在草笼笼(草丛)里的味道了。他身上有炁,藏得很深,像把火埋在灰里头,但逃不过我的鼻子。所以后来那些行尸来了,我就跑了,留他自己处理。他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啃了;要是装的,肯定会露馅。”
“你确定他是异人?”
“确定。”冯宝宝肯定地点头,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藏炁的法子,跟那个坟里的老头(张锡林)有点象,应该是一路的。”
徐三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看来张锡林……或者说张怀义,确实把本事传给了他孙子。‘炁体源流’的线索,很可能就在张楚岚身上。今晚挖坟的人,还有那些被操控的僵尸,显然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看向聂凌风:“小风,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张楚岚不仅是异人,而且很可能身负重大干系的传承。挖坟的人和幕后操控者目的不明,但绝不会就此罢休。张楚岚过几天应该就要回他上学的南不开大学了。那里人多眼杂,反而是个容易浑水摸鱼的地方。”
聂凌风点头表示明白:“三哥的意思是,幕后的人很可能会在大学里继续对张楚岚下手?”
“可能性很大。”徐三看向冯宝宝,又看了看聂凌风,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们两个……要不要去南不开大学‘体验’一下校园生活?顺便……近距离观察和保护一下这位‘普通’大学生张楚岚同学?”
冯宝宝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罕见的、明显的困惑:“大学?是啥子?好吃吗?”
“噗——”聂凌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
徐三也被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大学不是吃的,是很多年轻人读书学习的地方。不过大学旁边通常都有很多小吃街,美食很多。”
冯宝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象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星,连那空洞感都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好哦好哦!咱们去吃好吃的!”
“不止是吃好吃的。”聂凌风忍着笑补充道,“咱们还得当一阵子‘保镖’。暗中保护那个张楚岚,别让那些打他主意的坏蛋得逞,顺便想办法揪出幕后黑手。”
“保镖?”冯宝宝想了想,似乎理解了,“就是有人要打他、害他,我们就先把那些人打趴下?”
“……可以这么理解。”聂凌风点头。
“那行。”冯宝宝爽快地答应,理由充分且纯粹,“有吃的就行。”
徐三看着眼前这一对组合——一个思维异于常人但战力爆表的“宝儿姐”,一个身负神秘古武传承、心思细腻的“山里娃”——心里原本的那点担心消散了不少。他原本还顾虑聂凌风初来乍到,能否理解并适应冯宝宝独特的行事风格,现在看来,两人似乎……意外地能对上频道?
“那就这么定了。”徐三拍板,“今晚先在镇上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回天津,安排你们进南不开大学的事宜。”
三人沿着来时的土路,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静谧的乡间小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远处村庄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声犬吠,更显夜的深沉。
聂凌风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坟地方向。
张楚岚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那个被挖开的坟坑,像大地上一道沉默的伤口,以及一地被雷法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一切,都按照他记忆中的轨迹,却又因他的介入而有了微妙的不同,缓缓激活,向前滚动。
而他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身处这洪流的中央。
前方,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风。”
“恩?宝儿姐,怎么了?”
“你身上,”她抬起手,指了指聂凌风随身携带乾坤袋的位置,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有刀的味道。很冷,像冬天河里的石头,但是……又好闻,很干净。”
聂凌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他心念一动,从乾坤袋中取出被布套包裹的雪饮刀,解开布套,将古朴的刀鞘递向冯宝宝:“想看看吗?它叫雪饮。”
冯宝宝接过刀,没有立刻拔刀,而是先用手摸了摸刀鞘上天然的霜花纹路,感受着那透骨却不伤人的寒意。然后,她拇指抵住刀镡,缓缓将刀拔出三寸。
“沧——”
清越的刀鸣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即便只是出鞘三寸,凛冽的寒气也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月光照在如秋水般澄澈冰冷的刀身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
冯宝宝盯着那截露出的刀身看了几秒钟,然后“咔”一声将刀推回鞘中,递还给聂凌风。
“是好刀。”她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很利,很冷。但是……”
她顿了顿,从自己后腰又抽出了一把菜刀,在月光下晃了晃,刀刃上还有未擦净的暗色污渍:“没得我的菜刀好用。我的菜刀,砍骨头、切菜、拍人脑壳,都顺手。”
聂凌风:“…………”
走在前面的徐三,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夜,更深了。
三个身影,融入北方夏夜的微凉与静谧之中。
一段新的、注定不会平静的“校园生活”,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