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不再多言,双目微阖,缓缓调整呼吸。《冰心诀》自然运转,灵台一片清明,《玄武真经》修炼出的精纯玄青真气(在此世界表现为特殊的“炁”)在经脉中如江河奔涌,却又控制得圆转如意。
他身形一动!
风神腿——捕风捉影!
没有用全力,甚至只动用了约莫三成的真气与速度。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影也在瞬间变得模糊!并非简单的直线突进,而是在场地中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淡青色残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轨迹飘忽,灵动莫测。短短两息之间,他仿佛同时出现在场地的七个不同方位,每次现身不过刹那,最后一道残影尚未完全消散,真人已悄无声息地回到原点站定。直到这时,他移动所带起的强劲气流才“呼”地一声扩散开来,吹得徐四的polo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向后飞扬,角落里的沙袋也轻轻晃动。
徐四的眼睛瞬间瞪大,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不少,脱口赞道:“好身法!这速度,这变向,绝了!比公司里那些专精速度的异人也不遑多让!”
紧接着,聂凌风脚下生根,气沉丹田,右掌缓缓抬起。
排云掌——流水行云!
掌势起时如春风拂柳,轻柔绵软,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掌至中途,掌势陡然一变!掌心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剧烈地扭曲、压缩,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凝实如水的淡白色气浪!气浪层层堆栈,呼啸着向前涌去,并非散乱扩散,而是高度凝聚,如同出膛的炮弹!
“砰——!!!”
一声闷响,气浪结结实实地轰在十米开外的特制吸能墙壁上。墙壁表面那层深灰色的吸能材料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直径约半米、深约数寸的清淅掌印,边缘规整,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凹陷处周围的吸能材料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波动,缓缓将冲击力吸收化解。
一直沉默观察的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掌力凝练如实质,收发由心,控制力极佳。这不仅仅是力量大,更是对‘炁’的精妙驾驭。”
徐四此时已经收起了所有轻慢,抱着骼膊,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紧紧盯着聂凌风,仿佛要把他看穿。
聂凌风动作不停,右掌收回,化掌为拳,虚握于腰侧。
天霜拳——霜痕累累!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只见他拳锋之处,一缕精纯至极的冰寒之气迸发而出,并非扩散弥漫,而是凝成一道细如发丝、却凌厉无比的淡蓝色霜寒气线,如剑气般激射而出!气线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凝结成一条由细密冰晶组成的、短暂存在的霜痕,“簌簌”的冰晶落地声清淅可闻。霜痕划过训练用的橡皮假人,假人表面立刻复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坚硬如铁;划过地面,特制材料上留下了一道长约三米、覆盖着晶莹冰层的痕迹,寒气四溢。
徐四的呼吸微微一顿。
最后,聂凌风解下了背后用布包裹的雪饮刀。棉布滑落,露出那古朴厚重、霜纹密布的刀鞘。他并未拔刀出鞘,只是左手握鞘,右手稳稳握住鲨皮缠绕的刀柄,闭上双眼,将玄青真气缓缓灌注其中,尝试与刀身内蕴的那股万载寒魄取得更深层次的共鸣。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刀,仍未出鞘。
但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凛冽刀意,已如潮水般以聂凌风为中心轰然爆发!练武场内的温度在刹那间暴跌,呵气成雾,墙壁、地面、器械表面以惊人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闪铄着寒光的白霜,连角落里的金属兵器架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冻裂声。聂凌风双目骤然睁开,眸中似有冰蓝色的电光闪过,他握刀的右手向前虚虚一斩——
“停手!”徐四瞳孔骤缩,察觉不对,厉声大喝!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低温与锋锐意志的淡蓝色刀气,自雪饮刀未出鞘的刀尖处激射而出!刀气所过,空气被冻结、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特制的吸能地面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犁出一道长约十米、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如镜且覆盖着厚重坚冰的可怕沟壑!刀气馀势不衰,狠狠撞在远处的吸能墙壁上!
“轰——!!!”
比之前排云掌沉闷数倍的巨响炸开!整面墙壁剧烈震颤,表面那层吸能材料向内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一米、深度接近一尺的恐怖凹坑!凹坑中心,吸能材料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以凹坑为中心,厚厚的冰层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墙壁急速蔓延,整个练武场一侧仿佛瞬间变成了冰窟!刺骨的寒气让站在门口的徐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练武场内,一片狼借。
沙袋被震得东倒西歪,木人桩歪斜,兵器架上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地面那道触目惊心的冰沟和墙壁上巨大的冰封凹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威力。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寒意和淡淡的冰晶粉尘。
死一般的寂静。
徐三和徐四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冰沟和墙壁凹坑上,半晌没有出声。只有空调系统努力工作的嗡嗡声和冰晶偶尔剥落的细微声响。
聂凌风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看着眼前的“杰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那个……四哥,三哥……不好意思啊,我……我已经尽量收着力了。真的。”
徐四象是被这句话惊醒,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聂凌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干涩:“你……管刚才那一下……叫‘尽量收着力了’?”
“是啊。”聂凌风点点头,表情认真中带着点忐忑,象个担心闯了祸的孩子,“我怕……怕把房子弄塌了,所以只用了大概……五六成的功力吧?可能还不到。”
其实连五成都不到。风神腿他连“风中劲草”的劲力都未用,排云掌“排山倒海”的磅礴之势更是丝毫未展,天霜拳“霜雪纷飞”的范围冻结也只露了冰山一角,至于傲寒六诀……第一诀“惊寒一瞥”本就是以简练迅疾、单体杀伤着称,后面几式如“冰封三尺”、“雪窖冰天”、“桃枝夭夭”乃至最终的“冷刃冰心”,范围更广,变化更奇,寒意更深。配合雪饮刀全力施展的话,将这练武场彻底冰封乃至结构破坏,也并非不可能。
但这些话他此刻绝对不能说出来。那已经不是展示实力,而是纯粹的眩耀和恐吓了。
徐四盯着聂凌风那张写满“无辜”和“歉意”的年轻脸庞,足足看了十几秒钟。突然,他仰头发出一阵洪亮至极、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郝啊老郝!郝意!你这个老狐狸!这个人情,我徐四认了!认大了!”
他大笑着走上前,用力拍打着聂凌风的肩膀,这次用的力道更大,拍得聂凌风脚下都晃了晃,“好小子!真有你的!你这战力水准,放到哪个大区都绝对是临时工级别往上的!不!我看比不少老牌临时工都硬!那股子刀意和寒气,啧啧,了不得!”
徐三则显得更为冷静和细致。他走到那道冰沟旁,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沟壑边缘那晶莹坚硬的冰层,又抬眼仔细看了看墙壁上那恐怖的凹坑和蔓延的冰霜,最后目光回到聂凌风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小风,”徐三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一针见血,“你的‘炁’,或者说你修炼出的能量,属性非常特殊,是极致的‘寒’。这与你施展的功法特性相符。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在你刚才运转功法,尤其是最后催动刀意的时候,我隐隐感知到,你的体内似乎还蛰伏着另一股性质截然相反的‘炁’——极其炽热、爆烈,如同地火岩浆。能解释一下吗?”
聂凌风心里微微一凛。不愧是徐三,心思缜密,感知力也如此敏锐!竟然在那么复杂的能量爆发中,捕捉到了麒麟髓带来的火属性气息的一丝外泄。
他还没想好如何措辞,徐四却突然一个横步,挡在了他和徐三之间,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老三!”
他打断了徐三的问话,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小风刚来,舟车劳顿,又展示了这么半天,炁息消耗肯定不小。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以后慢慢了解嘛,不急在这一时。”
聂凌风愣了一下。徐四这是在……维护他?担心他暴露太多底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可徐三是他亲哥哥,也是分部的内核高层,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旋即,他想起原着中徐四对冯宝宝那近乎偏执的保护,以及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极重义气的性格,顿时明白了——徐四这人,一旦被他认可为自己人,那份护短和回护,是连亲兄弟的“公事公办”都要拦一拦的。
这份毫不做作的维护,让聂凌风心头一暖。他决定,至少部分坦诚。
“三哥感知得没错。”聂凌风从徐四身后侧出一步,坦然迎上徐三探究的目光,“我体内确实还有另一股力量,偏向火属性。这算是……嗯,一种比较特殊的先天体质带来的附加效果吧,类似先天异能,但又不完全一样。不过,我主修的始终是家传的寒系武学,这火属性的能力很少主动运用,也谈不上精通,平时……也就是拿来生个火,烤烤鱼、热热干粮什么的,图个方便。”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将麒麟髓的神异简化为一种普通的“体质”。
徐三和徐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先天具备强大的火属性能量(异能),却放着不用,反而把后天修炼的、属性截然相反的寒系武学练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而且听这意思,那火系能力在他眼里就是个“便携打火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和心性?
过了好几秒,徐四才消化掉这个信息,重新搂住聂凌风的脖子,用力晃了晃,大笑起来:“行啊!真行!深藏不露,底牌够厚!不过这样好!底牌越多,路子越宽,在这行当里活得越久!”
他顿了顿,想起正事,问道:“对了,小风,接下来你有什么具体打算?是先在公司总部熟悉熟悉环境,接触一些基础任务,还是……”
聂凌风早有腹稿,闻言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带着点追忆和向往说道:“四哥,三哥,我确实想先回山东地界转一转,看一看。虽然师父说家里早就没人了,具体在哪个市哪个县我也不清楚,但山东毕竟是我填在表上的‘祖籍’。我想着,既然下山了,总该去那片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眼,哪怕只是闻闻那里的风土气息,也算……算是真正回过‘老家’了,对师父、对或许存在过的亲人,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