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跳下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酒也醒了一大半。
她不会游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口鼻里灌满了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何必呢?
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这样死去,也太难看了吧?
会不会泡得肿起来,变成一个笑话?
这水好深啊,又好凉。
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沉。
但同时,她的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
这样一来,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地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了,不用再为他伤心难过,不用再尊严尽失。
她就是好喜欢陆沉渊啊,喜欢到骨子里。
可这份喜欢,太痛了。
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伸了过来,牢牢地搂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她被人从水中抱了起来,温热的身体贴近她,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晚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象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奋力地往岸上游,动作沉稳而有力。
等到她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时候,才模糊地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陆沉渊。
是他,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救她了。
陆沉渊抱着她,奋力地往岸上游,脸色铁青得可怕。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心里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加快速度,很快就游到了岸边,在同事们的帮助下,将苏晚拖上了岸。
对于苏晚来说,这短短的几十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可对于岸上的人来说,她跳下去还不到半分钟就被救上来了。
所有人都惊叹于陆沉渊的速度——那么远的距离,他跑过来,跳下去,找到她,再把她救上来,这速度已经超越了急救的极限,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陆沉渊将苏晚放在地上,自己也爬了上来。
身上湿淋淋的,头发和衣服都往下滴着水,狼狈不堪。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苏晚。
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想到了所有能骂人的话,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可到了嘴边,最后只骂出了一句:“妈的。”
紧接着,又是一句低沉的咒骂:“我操。”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苏晚的愚蠢,还是在骂自己的失控。
可在苏晚听来,他就是在骂她。
她咳嗽着,吐出几口池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微弱而委屈。
“陆沉渊……咳咳……我都快要死了……我都为了你,要跳湖自尽了……你还在骂我……呜呜呜……你果然很不喜欢我……”
她又开始哭了,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的!”
陆沉渊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他真想剖开她的脑袋好好看一看,她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
他陆沉渊自幼稳重,少年老成,这一辈子从未乱过的心跳,从未受过的惊吓,全在她身上应验了。
哪怕是在追捕最凶恶的逃犯时,他也没有过这种极端的心情——
愤怒,恐慌,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怕。
如果他刚才没有回头,如果他刚才走得再快一点,如果他没有及时救起她……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陆沉渊越想越愤怒,猛地一脚踢在了旁边的石凳子上。
“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石凳子竟然被他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陆大队长,竟然会有如此失控的一面。
可他的怒火还没发泄完,就看到苏晚在哭完之后,头一歪,竟然晕了过去。
她的脸色苍白得象纸,嘴唇毫无血色。
腿上和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池水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一点美感也无。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张毫无美感的小脸,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让陆沉渊一瞬间慌了神。
“苏晚?苏晚!”
他不敢轻易晃动她的身体,只能蹲下身,用力地叫了两声她的名字。
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陆沉渊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恐慌却丝毫未减。
他抬起头,朝着周围的同事们大喊:“老李,把你的车给我用一用!你今天是开警车来的吧?”
“我没有,我是打车来的。”老李连忙摇头。
“你们谁有警车?借我用一用!”
陆沉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陆队,你是要警车开道送她去医院吗?”
一个年轻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
陆沉渊的语气带着怒火。
“谁知道那水里有什么脏东西?她的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可是……”
那个年轻的同事尤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沉渊身后的林曼,小声说道。
“你女朋友还在这儿……”
“去他妈的女朋友!”
陆沉渊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决绝。
“经过了今天这一遭,如果林曼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到时候再谈女朋友的事情!”
这一刻,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么多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规矩,他对自己的束缚,似乎在苏晚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全都消失了。
他的酒劲也上来了,但同时也彻底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早已不是简单的厌烦和烦躁。
陆沉渊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苏晚,毫不尤豫地脱掉了自己身上湿淋淋的t恤,只穿着一条湿漉漉的裤子,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生怕弄疼了她。
抱着她,他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脚步仓促而坚定。
路过林曼身边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