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雷从山谷回到芬莱城的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象是要压到屋顶上。他穿过府邸前院时，管家匆匆迎上来，脸色有些异样。
“少爷，有客人在等。”
林雷停下脚步，卸下背上的行囊——里面是这次进山猎到的几枚七级魔核，还有几株罕见的药材。“谁？”
“一位……手持红衣大主教令牌的先生。”管家压低声音，“在客厅坐了半个时辰了，只喝茶，不说话。”
红衣大主教令牌？林雷眉头微皱。他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一直微妙，虽然因为天赋受到关注，但从未真正亲近。这个时间点来访……
“你去忙吧。”林雷说，“我过去看看。”
客厅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仰头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他站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但林雷刚踏进门坎，身体就本能地绷紧了。
那是战士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男人转过身。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深灰色，平静得象潭死水，多看几秒就会让人心里发毛。
林雷认出来了。
“希塞先生。”
杀戮之王希塞，活了六千年的圣域杀手，上次在魔兽山脉有过一面之缘。那次希塞正在追杀一个叛逃的杀手组织成员，林雷无意中撞见，两人有过简短交谈。希塞当时评价他的石雕“有点意思”，然后就消失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林雷没接这话，目光落在希塞腰间悬挂的令牌上。暗金色，刻着光明教廷的十字徽记，边缘有红衣大主教特有的荆棘纹。这令牌做不了假，整个芬莱城敢伪造这个的人，现在骨头都该烂了。
“希塞先生持红衣大主教的令牌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希塞走到茶几旁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想请你帮个忙。”
林雷在他对面坐下：“请说。”
“雕个石象。”希塞抿了口茶，“以我为原型，但要展现……杀人时的魅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杀人时的魅力？”林雷重复道。
“对。”希塞放下茶杯，双手在身前虚握，象是握着一柄不存在的匕首，“不是狰狞，不是狂暴，是那种……专注、精准、优雅的瞬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雷看着他。这个活了六千年的杀手此刻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看得到。”希塞说，“上次在魔兽山脉，你看见我处理那个叛徒，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道德批判，只有观察。你在观察动作，观察节奏，观察……美感。一个石雕师如果看不到这些，就雕不出真正的作品。”
林雷沉默片刻：“我需要时间观察你。”
“我可以配合。”希塞说，“你需要我怎么动，怎么摆姿势，都可以。报酬嘛……”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在茶几上。
布袋口松开，露出几颗深紫色的晶核。八级魔兽的魔核，每一颗都价值数万金币。
林雷没看那些魔核：“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帮我杀个人。”
希塞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玩味：“国王克莱德？”
林雷没否认。希塞既然能找到这里，还持着红衣大主教令牌，自然知道他和克莱德的恩怨——至少知道表面上的部分。
“不行。”希塞摇头，“杀一个国王，哪怕是个小国国王，牵扯也太大。光明教廷那边不好交代。”
“你怕教廷？”
“不是怕，是麻烦。”希塞重新端起茶杯，“我活得太久了，懂得一个道理：有些麻烦能避免就避免。教廷那帮神棍，杀起来不难，但杀完会有更多神棍冒出来，烦。”
林雷盯着他：“那你来做什么？展示你的原则？”
“来给你另一个选择。”希塞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杀克莱德，不一定非要我动手。你自己也可以。”
“他是九级战士。”
“九级战士也是人。”希塞笑了，“是人就会中毒，会受伤，会死。我虽然不能亲自出手，但可以教你方法。”
“什么方法？”
“用毒。”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照亮客厅。雷声随后滚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希塞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摊在茶几上。纸上列着八种药材名称，字迹工整，但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
“溶血毒。”希塞指着羊皮纸，“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九级战士喝下去，半小时内斗气会消散七成以上，身体力量十不存一。而且常规检测手段查不出来——它不破坏斗气本源，只是暂时阻断斗气运转和肌肉力量。”
林雷仔细看那八种药材。前六种虽然珍贵，但市面上能找到。最后两种——“迷雾草”和“云苓”，他从未听过。
“这两种……”
“极稀有。”希塞说，“迷雾草只生长在魔兽山脉深处的毒雾沼泽，十年一熟，采摘后必须三天内使用，否则药效尽失。云苓更麻烦，它不长在地上，长在千米高的悬崖石缝里，靠吸收云雾中的水汽存活，百年才长一指长。”
林雷记下这些信息：“配方呢？”
“等我确认你能雕出我想要的作品。”希塞收起羊皮纸，“一个月后，如果我满意，配方给你。如果我不满意……”他站起身，“你就当没见过我。”
“你要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希塞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需要我做什么？”
林雷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工具——一套雕刻刀，几块青石坯料。他摆好架势，却没有立刻动手。
“希塞先生，请回想你杀人时最专注的瞬间。”
希塞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刚才那个慵懒的客人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一把出鞘的刀，锋锐，冰冷，致命。他的右手虚握，左手微微抬起，身体重心下沉，眼睛盯着前方一个不存在的目标。
不是杀气冲天的那种狂暴，而是一种极致的收敛——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杀意都凝聚在一点，等待着爆发的那一瞬间。
林雷的刻刀动了。
青石碎屑簌簌落下。他没有看希塞，也没有看石头，眼睛半闭着，完全凭感觉在动。刻刀划过的轨迹干净利落，每一刀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
希塞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打屋顶，淅淅沥沥，衬得客厅里更加安静。油灯的光微微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一个时辰后，林雷停下刀。
石坯已经初具人形——一个弓身前倾、蓄势待发的姿态。面部还没雕琢，但身体的线条已经出来了：紧绷的肌肉，蓄力的四肢，那种即将爆发的张力。
希塞走过来，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不错。”他说，“继续。”
之后七天，希塞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有时他会带来一些罕见的雕刻材料——深海寒玉、火山熔岩凝成的黑曜石、甚至一小块星辰铁。林雷用这些材料练手，手法越来越纯熟。
他们很少交谈。希塞摆姿势，林雷雕刻。偶尔希塞会指点几句，关于发力的细节、眼神的角度、肌肉的微妙变化。这些指点不涉及修炼，纯粹是关于“姿态”和“意境”的。
第七天傍晚，林雷完成了第三尊雕像。这次用的是希塞带来的一块暗红色血玉，雕的是挥刀斩下的瞬间——刀锋刚触及目标，血还未溅起，但死亡的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希塞看着这尊雕像，沉默了很久。
“可以了。”他说，“这就是我要的。”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羊皮纸，放在茶几上。这张纸更旧，字迹是深褐色的，像用血写成。
“溶血毒完整配方，包括炼制方法和用量。”希塞说，“八种材料你已经知道。前六种不难找，后两种……看你的运气了。”
林雷拿起配方，仔细看了一遍。炼制过程很复杂，需要精准的火候控制和精神力引导——这对魔法师来说不算难，但对常人几乎不可能。
“谢谢。”
“不用谢，交易而已。”希塞收起那尊血玉雕像，小心地用丝绸包好，“另外提醒你一句：克莱德不是傻子。你公开搜集这些材料，他会察觉。”
“我需要云苓，这东西有价无市。”
“所以你要做好计划。”希塞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一个建议：别急着动手。等你一切准备妥当，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推门出去，身影融入雨幕，转眼消失不见。
林雷握紧那张配方。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雷开始暗中行动。
他先去找了耶鲁。道森商会的少东家听说他要这些材料，拍着胸脯保证：“前六种包在我身上，最多半个月凑齐。迷雾草麻烦点，但商会最近正好有支队伍要去毒雾沼泽，我让他们留意。至于云苓……”
耶鲁挠头：“这玩意儿我听过，但没见过。据说上一次出现是三十年前，在奥布莱恩帝国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两百万金币的天价。”
“帮我悬赏。”林雷说，“一百万金币，求购云苓。”
“一百万？”耶鲁瞪大眼睛，“林雷，你确定？这可不是小数目。”
“确定。”
悬赏令很快通过道森商会的渠道散布出去。百万金币求购一株药材的消息，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芬莱城乃至整个神圣同盟引起了波澜。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哗众取宠。有人动了心思，开始翻找祖传的药材库。也有人暗中打听，想知道巴鲁克家族的这个天才魔法师到底要做什么。
沃顿就是在这时候突破的。
那天深夜，林雷正在书房研究配方，忽然感觉到府邸后院的训练场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快步赶去。
训练场上，沃顿浑身被暗红色的斗气笼罩。那些斗气不象普通战士那样外放张扬，而是紧贴着皮肤流动，象一层液态的铠甲。他闭着眼睛，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斗，显然在冲击某个临界点。
林雷站在场边，没打扰。他能感觉到弟弟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七级巅峰、八级初阶、八级中阶……
终于，沃顿睁开眼睛。暗红斗气轰然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八级战士，成了。
而且林雷能感觉到，沃顿体内那股龙血血脉的气息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如果现在变身，恐怕能达到九级高阶。
沃顿收敛斗气，看向林雷，笑了：“哥。”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雷走过去。
“三天前。”沃顿活动着手腕，“希里爷爷说你最近在忙，让我别打扰。我就自己修炼。”
林雷打量着弟弟。十二岁的八级战士，这天赋说出去能吓死人。但他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回来有事？”
“恩。”沃顿点头，“听说你在搜集云苓。哥，你想干什么？”
“溶血毒。”林雷声音平静得可怕，“希塞大人说过，只需指甲盖大小的分量混入饮食，就能让九级战士在十二个时辰内实力十不存一。”
“哥。”沃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雷将玉瓶小心放回石台，转过身。十七岁的少年面容俊朗，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失去父亲的悲痛，得知真相的愤怒，还有蕴酿已久的杀意。
“在我配好毒药后。”林雷说，“我已经计划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绘制的图纸，铺在石台上。那是芬莱王宫部分局域的布局图，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克莱德每隔三天会在傍晚时分去御花园散步，这是他少数几个固定行程之一。我会在前一天故意‘受伤’，派人向王宫求取疗伤药剂。按照惯例，王室会派遣御医，甚至可能克莱德本人会亲自前来探望——毕竟我现在是王国最年轻的天才石雕大师，还是恩斯特学院的天才魔法师。”
林雷的手指划过图纸上标注的路线。
“如果他来，就在茶水中下毒。如果他不来，我就以感谢赠药之名请求入宫觐见。无论哪种方式，只要他喝下掺了溶血毒的东西……”
“然后呢？”沃顿打断他，“毒发之后，在王宫里杀了他？哥，那是王宫，守卫森严，还有魔法阵监控。就算克莱德中毒实力大减，你怎么确保能全身而退？”
“我有贝贝。”林雷看向蹲在角落的黑色影鼠。
贝贝“吱”地叫了一声，蹿到林雷肩上，小眼睛里闪铄着凶光。这只影鼠如今已是八级魔兽，速度之快连普通九级战士都难以捕捉。
“贝贝可以制造混乱，我变身龙血战士后速度也能达到九级水平。只要计划周密，完全可以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离开王宫。”林雷的语气充满自信，“沃顿，我等这一天太久了。父亲死前没能说出的话，母亲失踪的真相……克莱德必须死。”
沃顿的心沉了下去。
就是这个计划。在原着里，林雷就是这么做的——假装受伤，引克莱德上门，下毒，然后……
然后光明教廷教皇海廷斯就会凭空出现。
那个圣域巅峰的强者，在克莱德毒发、林雷即将得手的瞬间降临，一招重伤林雷，将他抓进宗教裁判所的地牢。如果不是半年后“毁灭之日”降临，帝林摧毁芬莱城，林雷早就死在那个地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