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知道今天会出事。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就在这个秋天,乌山镇会迎来两位不速之客——一头七级魔兽迅猛龙,和一位至少七级的魔法师。原着里这段描写他印象很深,因为这是林雷第一次亲眼见识高阶力量,也是他决心走上魔法师道路的转折点。
早饭时沃顿吃得特别慢,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林雷已经去训练了。霍格在书房对帐,希里在厨房收拾。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沃顿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跳下椅子:“希里爷爷,我去院子里玩。”
“别跑远啊。”希里头也不抬地说。
沃顿没去后院。他爬上客厅窗边的矮柜,趴在那儿往外看。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镇民走过。阳光很好,晒得石板路泛白。
他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然后地面开始震。
很轻微,先是像远处有人敲闷鼓,然后越来越明显,窗框开始嗒嗒作响。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希里喊了句:“怎么回事?”
沃顿从矮柜上滑下来,跑到门口。
街上的镇民都停下了,面面相觑。有人蹲下用手摸地面,脸色变了。
震动在加剧。现在能听出是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让房子轻颤。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狗在狂吠。
希里冲出来抱起沃顿:“地震?不对,这动静——”
话没说完,东边街口出现了那个影子。
先是头,然后是脖子,接着是整个身躯。两层楼高,二三十米长,火红的鳞甲在阳光下刺眼。它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尾巴扫过时,路边晾衣杆哗啦倒了一片。
迅猛龙。
沃顿在书上看过图,但亲眼见到完全是另一回事。那种压迫感是立体的,不只是视觉,还有声音、震动、甚至空气中隐隐的硫磺味。龙背上坐着一个人,罩着紫色长袍,看不清脸。
街道瞬间炸开锅。有人尖叫着往屋里跑,有人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希里抱着沃顿退进门坎,手在抖:“七级魔兽……怎么会来这儿……”
迅猛龙没停留,径直朝镇中心走去。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霍格从书房冲出来,手里还握着笔:“怎么回事?”
“老爷,是迅猛龙,背上还有个魔法师。”希里声音发紧。
霍格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只看了一眼就回头:“希里,带沃顿去地窖。我去找林雷。”
“老爷,太危险——”
“快去!”霍格已经冲出去了。
希里咬牙,抱起沃顿往后院跑。地窖入口在厨房后面,平时放些过冬蔬菜。他掀开木板,把沃顿放下去:“少爷,在这儿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希里爷爷你去哪?”沃顿抓住他袖子。
“我去帮忙。”希里勉强笑了笑,“你乖。”
木板盖上了。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缝隙漏进几丝光。沃顿坐在土豆袋子上,能听见外面混乱的脚步声、喊叫声,还有越来越近的沉重踏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魔法师会在镇中央遇到一支佣兵小队,双方为了一块叫“德佩洛影钻”的东西打起来。战斗会波及整个小镇,死不少人。
他该做点什么吗?
两岁半的身体,连地窖盖子都推不开。就算出去了,能干什么?告诉大人们快跑?谁会信一个孩子的话?
沃顿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外面传来爆炸声。不是一声,是一连串,闷响夹杂着砖石倒塌的哗啦声。地窖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然后是人的惨叫。
短促,凄厉,像被掐断的鸡脖子。
沃顿闭上眼,深呼吸。前世他是个程序员,最血腥的场面也不过是电影特效。现在这些声音是真的,那些人正在死。
又一声巨响,这次离得很近,整个地窖都在晃。木板缝隙的光暗了一下,有影子快速掠过。
沃顿站起来,踮脚去推地窖盖子。推不动,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用力捶木板:“有人吗?希里爷爷?”
没回应。只有远处的轰鸣和近处砖瓦滚落的哗啦声。
他不知道在地窖里待了多久。时间感在黑暗和噪音中变得模糊。直到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火烧噼啪声和隐约的哭泣。
沃顿又捶木板:“有人吗?”
这次有动静了。木板被挪开,刺眼的光照进来。希里的脸出现在洞口,半边沾着灰,衣服破了口子。
“沃顿少爷!”他伸手柄沃顿抱出来,“没事吧?”
“没事。”沃顿摇头,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外面……”
话卡在喉咙里。
后院已经毁了。一堵墙塌了大半,砖石散了一地。远处的古屋群冒着黑烟,天空被染成脏兮兮的灰黄色。空气里有焦糊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像烧过头的肉。
希里抱着他往前走,绕过一堆碎瓦。前院更惨:大门没了,门框歪斜地挂着,客厅窗户全碎了,玻璃碴子在地上闪着光。街上到处都是石头,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拳头大小。几处房子在烧,没人救火,镇民们聚在空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霍格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
“父亲。”沃顿喊了一声。
霍格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走过来,从希里手里接过沃顿,抱得很用力。
“林雷呢?”沃顿问。
“在训练场那边,和希尔曼在一起。”霍格的声音沙哑,“他们没事。”
沃顿松了口气。原着里林雷确实没受伤,只是受了很大震撼。
“死了多少人?”希里低声问。
霍格摇头:“还没数。至少几十个。”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镇长带着几个人在查看情况。有人抬着门板当担架,上面盖着布,布下面凸出人形。
沃顿把脸埋在霍格肩上。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父亲脖子侧面暴起的青筋。
训练场那边,林雷的状态比沃顿预想的还要糟。
沃顿被霍格抱过去时,看见林雷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希尔曼蹲在旁边,手搭在他肩上,低声说着什么。
“林雷。”霍格放下沃顿,走过去。
林雷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好几秒才聚焦:“父亲。”
“受伤没?”
“没有。”林雷摇头,声音很轻,“就是……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
希尔曼替他说:“魔法师和佣兵打起来的时候,林雷在附近看着。那个场面……”他顿了顿,“对孩子来说太刺激了。”
霍格皱眉:“你怎么让他看?”
“我拦了,没拦住。”希尔曼苦笑,“他自己跑过去的。”
霍格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平视林雷:“看见什么了,跟我说。”
林雷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火……很大的火,蛇一样的……把人卷进去,一下子就……还有那个战士,被龙尾巴卷住,塞进嘴里……咬碎了……”
他描述得很零碎,但足够拼出画面。霍格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那是八级魔法‘火蛇之舞’。”霍格说,“那个魔法师,至少是八级。”
“八级?”林雷喃喃重复,“比希尔曼叔叔还厉害?”
“厉害得多。”霍格站起来,“六级战士在八级魔法师面前,跟婴儿没什么区别。”
林雷不说话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沃顿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林雷没反应,依旧盯着地面。
“哥哥。”沃顿小声叫他。
林雷转过脸,眼神还是空的。沃顿伸手拉住他的手——冰凉,全是汗。
“怕吗?”沃顿问。
林雷点头,然后又摇头:“怕……但也……说不清。”
霍格看了他们一眼,对希尔曼说:“你带人帮忙清理,统计伤亡。我带孩子们回去。”
回家的路上一片狼借。碎石、断木、烧焦的布片,还有几滩黑红色的污渍。镇民们在收拾残局,没人说话,只有搬东西的摩擦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
林雷一直沉默。进了家门,霍格让他去洗把脸,他机械地照做了。
晚饭很简单,没人有胃口。霍格吃了两口就放下刀叉,看向林雷:“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林雷抬起头:“那个魔法师……很强。”
“还有呢?”
“我想……”林雷尤豫了一下,“如果我也能那么强,是不是就能保护乌山镇?”
霍格没立刻回答。他看了林雷一会儿,又看看沃顿,才开口:“你知道魔法师和战士的区别吗?”
林雷摇头。
“魔法师吸收天地元素,炼化成魔法力。战士也是吸收元素,炼化成斗气。本质上同源,只是运用方式不同。”霍格说,“但魔法师因为攻击范围大、破坏力强,地位比同等级战士高。一个八级魔法师,国王见了也要客气。”
林雷眼睛亮了一点:“那魔法师的身体是不是很弱?我看那个人从龙背上跳下来,很轻松。”
“不是弱,是相对弱。”霍格解释,“八级魔法师的身体,可能相当于三级战士。但跟八级战士比,就是弱点。所以他们要么用魔法盾防御,要么收服魔兽保护自己。”
“收服魔兽?”林雷坐直了,“怎么收服?”
“两个条件。”霍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魔兽心甘情愿臣服——通常得打败它。第二,用‘灵魂契约魔法阵’绑定——要么自己是七级以上魔法师,能布置法阵;要么花钱买‘灵魂契约卷轴’,一万金币一张。”
林雷愣住了:“一万金币?”
“还得有价无市。”霍格说,“所以能收服高阶魔兽的,要么是厉害的魔法师,要么是巨富。”
林雷不说话了,显然在消化这些信息。
沃顿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段对话——原着里霍格就是在这次事件后,给林雷科普了魔法师体系,并建议他去参加魔法测试。但这一次,有些细节不一样了。
“父亲。”沃顿突然开口,“我们家族是龙血战士,对吗?”
霍格和霍格都看向他。林雷有些惊讶:“沃顿,你知道龙血战士?”
“希里爷爷讲故事说过。”沃顿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我们家族很久以前很厉害,能变成龙一样的战士。”
霍格眼神复杂:“对。但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血脉淡了。”
“那我呢?”沃顿问,“我也有那个血脉吗?”
“有。”霍格点头,“所有巴鲁克家族的人都有,只是浓度不同。浓度高的,才有可能觉醒成龙血战士。”
“怎么知道浓度高不高?”
“六岁以后,用‘龙血针’检测。”霍格说,“你哥哥检测过了,浓度不够。”
林雷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我六岁的时候,也要检测吗?”沃顿继续问。
“要。”霍格看着他,“但别抱太大希望。家族一千多年没出过龙血战士了。”
沃顿点头,不再问了。
他知道自己浓度达标。原着里沃顿就是这一代觉醒的龙血战士,虽然比林雷晚,但潜力不差。既然穿越成了他,这条路就得走。
但魔法师的路……他也在考虑。
双修不是不行,只是时间精力有限。而且龙血战士的修炼本身就需要大量时间,再加魔法,怕两头落空。
晚饭后,霍格去书房处理后续事务。林雷和沃顿坐在客厅壁炉前,火光照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沃顿。”林雷忽然说,“你觉得我是当战士好,还是当魔法师好?”
沃顿想了想:“不能都当吗?”
林雷苦笑:“父亲说,我们家族的血脉会排斥其他斗气密典,只能练《龙血密典》。可那个需要血脉浓度够……我不够。”
“那如果够呢?”
“够的话……”林雷眼神飘远,“应该会很厉害吧。父亲说,曾爷爷单靠身体练到七级战士。如果有斗气,可能更强。”
“那魔法呢?”
“魔法……”林雷深吸一口气,“今天那个火蛇之舞,你看见了吗?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了吧?那种力量……能把一切都烧光。”
他语气里有恐惧,也有渴望。
“我想学。”林雷低声说,“我想试试。父亲说深秋芬莱城有魔法测试,我想去。”
沃顿看着他:“如果测出来没天赋呢?”
“那就回来继续练身体。”林雷说,“但总得试试。”
壁炉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沃顿往哥哥身边靠了靠。林雷身上有汗味和尘土味,但很踏实。
“我陪你去。”沃顿说。
林雷笑了,揉他头发:“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也能测。”
“恩。”沃顿点头。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有魔法天赋——巴鲁克家族历史上出过魔法师,证明血脉不排斥。而且穿越者的灵魂,精神力应该比同龄人强。
但测试要等到六岁。还有三年半。
三年半里,林雷会去恩斯特学院,开始他的魔法师之路。而自己……得在乌山镇,把龙血战士的基础打牢。
“哥哥。”沃顿又说,“不管你当战士还是魔法师,都会很厉害的。”
林雷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你也是,沃顿。你会是巴鲁克家最强的战士。”
“恩。”
兄弟俩没再说话,静静看着炉火。
窗外,乌山镇的夜晚第一次没有灯火通明。几处废墟还有馀烬在红,像地上的星星。镇子中央那片战斗过的地方,已经用麻绳围起来了,明天才会清理。
霍格从书房出来时,看见两个孩子互相靠着睡着了。他轻轻抱起沃顿,又拍拍林雷:“回房睡。”
林雷迷迷糊糊站起来,跟着上了楼。
沃顿在被放上床时醒了片刻。黑暗中,他看见霍格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关门离开。
他重新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局域。
面板还在。今天一天太混乱,他一直没空查看。现在静下来,才注意到多了几条新记录:
【心理冲击:首次目睹大规模战斗与死亡】
【效果:危机意识提升,对力量渴求度+7】
【提示:适度的压力可转化为成长动力】
【环境观察:高阶魔法“火蛇之舞”
【效果:初步感知火元素狂暴形态】
【提示:元素亲和力不足,无法深入解析】
【血脉感应:龙血战士血脉轻微躁动】
【提示:强烈情绪刺激可能激发潜在特性】
最后一条让沃顿心跳快了一拍。
血脉躁动?是因为今天的危机感吗?还是因为亲眼看见高阶力量,潜意识里产生了对抗欲望?
他仔细感受身体——确实,肌肉的酸痛感比平时消退得快,白天逃跑时磕碰的小淤青也几乎看不出来了。很细微的变化,但面板不会骗人。
如果强烈情绪能激发血脉特性……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主动制造这种刺激?
不行,太危险。两岁半的身体,过强的刺激可能直接崩溃。
得循序渐进。
沃顿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今天死了很多人。那些佣兵,还有被波及的镇民。他知道这是原着剧情,知道这些人注定要死,但亲眼“经历”还是不一样的。
前世他生活在和平年代,最大的生死场面是祖辈的葬礼。现在,死亡就砸在眼前,带着血和焦糊味。
得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