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赶一份永远写不完的代码，屏幕光刺得眼睛发疼。然后他点了保存，合上笔记本，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天花板是木质的，有清淅的木纹和几道裂缝。空气里有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熏香。
他躺了大概十分钟。
身体的感觉很陌生——很小，很轻，手脚短得离谱。他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异常费劲，骼膊软绵绵的，撑不起重量。最后是滚到床边，扒着床沿滑下去的。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房间里有一面铜镜，磨得不算太亮，但够用。他挪过去，踮脚，看见镜子里是个顶多两三岁的孩子。淡金色的头发有点乱，眼睛是清澈的蓝色，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这个名字像钥匙，拧开了一扇门。记忆碎片涌进来，不连贯，但足够拼凑：有个很厉害的哥哥叫林雷，有个严肃的父亲叫霍格，还有个慈祥的老管家希里。家很大，但很旧。他们姓巴鲁克，一个听起来很古老、但现在好象不太行的家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肉乎乎的，指节处有浅浅的窝。
“穿越了。”他低声说，声音稚嫩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浮空屏幕，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伴随。就是睡了一觉，换了个人生。他试着回想前世的名字，发现已经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反倒是“沃顿”这个身份，连同那些幼儿期的零散记忆，清淅得象自己的呼吸。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个酒糟鼻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端着个木盆。“沃顿少爷，你醒了？”老头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怎么自己下床了？来，希里爷爷给你擦把脸。”
沃顿没动，看着他。
希里也不急，把盆放在矮架上，拧干布巾，走过来蹲下，动作熟练地给他擦脸和手。水温刚好，力道轻柔。
“老爷和少爷都去训练场了，”希里边擦边说，“今天早餐有燕麦粥，我往里放了点蜂蜜，你肯定喜欢。”
沃顿任他摆布，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哥哥……”他开口，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今天训练？”
“对啊，”希里乐呵呵的，“林雷少爷训练可克苦了，比你大四岁，可那股子劲头，象个小大人似的。”他给沃顿套上一件亚麻小衫，又蹲下帮他穿袜子，“你也快点儿长大，以后跟你哥哥一起去训练。”
沃顿点点头，没再多问。
早餐是在一间小餐厅吃的。长条木桌能坐十几个人，但现在只摆了一套餐具。粥确实有蜂蜜的甜味，配着一小块黑面包和几片腌菜。希里就站在旁边，时不时帮他扶一下木勺。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
霍格走了进来，穿着素色的麻布衣，腰杆笔直。他先看了一眼沃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希里说：“上午我去镇上看看受灾修补的进度，林雷下午的课程照旧。”
“是，老爷。”希里应道。
霍格又看向沃顿，表情缓和了些：“吃完别乱跑，让希里爷爷带你识字。”
“好的，父亲。”沃顿嘴里含着粥，含糊地应了一声。
霍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顺从，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霍格的脚步声远去，沃顿放下勺子。
“希里爷爷，”他抬头，“我想看书。”
希里愣了一下：“看书？沃顿少爷，你还小，字都认不全呢。”
“就看图画多的，”沃顿坚持，“哥哥以前看的那种。”
希里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我去找找。书房里应该有几本带插图的启蒙书。”
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硬牛皮，边角都磨白了。
沃顿爬下椅子，凑到书前。
书页上是手绘的彩色插图，下面有简单的文本说明。第一页画着一只灰色的老鼠，牙齿显得特别锋利。
“噬石鼠，”希里指着字念，“一级到三级魔兽，喜欢啃石头，牙口特别好。”
沃顿伸手摸了摸图上的老鼠，没说话。
希里又翻了一页，是只黑色的老鼠，画得比噬石鼠灵动些，尾巴毛茸茸的。
“影鼠，三级或四级魔兽，速度特别快……哎，这书还是林雷少爷小时候看的呢，那时候他可爱看了。”
沃顿盯着影鼠的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顺着图下面那行字的笔画，慢慢描了一遍。
“影——鼠——”他跟着念，声音很轻。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象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在意识深处亮起一块局域。
【效果：初步创建字形与发音关联】
【提示：重复观察与实践可加速掌握】
沃顿僵住了。
希里没察觉异常，还在翻书：“后面还有更厉害的，你看，这是迅猛龙，七级魔兽，喷火的，可凶了……”
沃顿没听进去。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那几行字还在，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淅。他试着在脑子里“想”别的——早饭，希里的脸，霍格的背影——字就淡去；再回想刚才描字的感觉，字又浮现。
不是幻觉。
他睁开眼，心跳有点快，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他指着“影鼠”两个字，对希里说：“再念一遍。”
“影鼠。”希里念了。
沃顿跟着念，同时用手指再描了一遍笔画。
【效果：初步创建字形与发音关联】
数字跳了。
沃顿吸了口气，抬起头：“希里爷爷，我想学写这几个字。”
希里更惊讶了：“写字？沃顿少爷，你才两岁半，握笔都握不稳呢。”
“我就试试。”沃顿坚持。
希里拗不过他，只好去拿了块小石板和一根石笔来。沃顿接过来，手确实小，握笔姿势歪歪扭扭。他照着书上的“影”字，慢慢在石板上画。
第一笔就歪了，像条虫子。
【效果：极不稳定，需大量练习】
沃顿没停，擦掉，再写。还是歪。
再来。
第三次，稍微直了点。
希里在旁边看着，眼神从好笑慢慢变成诧异。这孩子平时虽然乖，但从来没对识字写字表现出这么大兴趣。而且那专注的样子，不太象两三岁孩子该有的。
沃顿写了大概十几次，骼膊就酸了，手指也捏得发红。他停下，看了看石板上最后那个勉强能认出是“影”的字，又看了看面板。
【效果：极不稳定，需大量练习】
涨幅很慢，但确实在动。
“累了吧？”希里拿过石板，“休息会儿，下午再玩这个。”
沃顿点点头，没再坚持。他知道急不来。这个“面板”看起来是个辅助学习的东西，没有一键满级的功能，得靠他自己一点点磨。
但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它存在，而且有用。
下午林雷回来的时候，沃顿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这是他故意的——他得维持一个两岁孩子该有的行为模式，不能引起太多怀疑。
林雷满身是汗，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看见沃顿，表情就软了下来。
“沃顿！”他跑过来，一把抱起沃顿转了个圈，“想哥哥没？”
“想了！”沃顿搂住他脖子，闻到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林雷把他放下，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看，给你带的。”
是一块光滑的鹅卵石，白色，带着淡淡的纹路。
沃顿接过来：“谢谢哥哥。”
“训练的时候在河边看到的，觉得好看就捡回来了。”林雷抹了把汗，“你今天在家干嘛了？”
“看书了，”沃顿说，“希里爷爷给我看的，有老鼠。”
“那是影鼠和噬石鼠，魔兽。”林雷眼睛亮了，“等我以后厉害了，说不定也能收服一只魔兽，象那些魔法师一样。”
“哥哥最厉害了。”沃顿顺着他说。
林雷笑了，揉揉他的头发：“你也要快点长大，以后我们一起训练。”
晚上吃饭的时候，霍格问起林雷白天的训练情况。林雷说得不多，但眼神里有光。沃顿安静地喝粥，耳朵听着，心里却在梳理今天的发现。
面板似乎只对“学习行为”有反应。他尝试过单纯跑步、跳跃，面板没动静。但描字、写字、甚至后来他试着记希里教的一个简单儿歌，面板就跳出了【语言记忆】的技能条目，熟练度同样缓慢增长。
它象个极度专注的监工，只记录“进步”，不关心别的。
饭后，霍格照例去了书房。林雷拉着沃顿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木雕玩具，就被希里催着去洗澡了。沃顿也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被送回自己的小房间。
希里给他掖好被子：“沃顿少爷今天特别乖，早点睡。”
“希里爷爷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