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一段故事正在千里之外的袁州城里上演。
天刚蒙蒙亮,袁州城里一片静谧。几颗残星还恋恋不舍地挂在青灰色的天幕上。阮府后院的朱漆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只是眨眼间,门外已多了两个少年。
晨雾如纱,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个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灰布短打,腰间束着同色布带,脚踩黑色布靴。若不仔细打量,实在难以看出竟是女扮男装。左边那个略高的少年,束发的青巾下露出一张如玉雕琢的脸庞,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即便刻意将肤色涂暗,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
“小姐,咱们真要上山吗?听说那峰顶山里有野兽……”右边稍矮的少年紧张地攥着腰带,声音压得极低。“嘘——“高个少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现在要叫公子。”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朱漆大门,晨雾中,阮府高耸的院墙显得格外森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同伴低声道:“走吧,趁家里还没醒几个人。”
这二人,正是阮府的大小姐阮闪若和她的贴身丫鬟巧云。阮闪若身姿婀挪,眼眸灵动,此刻正闪铄着凝重的光芒。巧云则稍显稚嫩,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
原来,阮老爷多年来罹患胃痛,多方寻医问药,却久治不愈。阮府身为袁州城的大户人家,财雄势大,寻常珍贵药材,如百年人参、十年灵芝,皆能轻易搜罗而来。可偏偏此次所需的七叶一枝花,在市面上极其难寻。这七叶一枝花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多生长于山坡林下及灌丛的阴湿处,周边常有蛇鼠毒虫出没,本就稀少。加之其价格昂贵,引得采药人疯狂采挖,以至于恶性循环,如今更是一草难求。
阮闪若不知从何处听闻,离袁州不远的峰顶山里生长着这种药材,便毅然决定进山为父采药,以尽孝心。她深知父母家弟定然不会同意她涉险,那峰顶山虽风景秀美,却也暗藏危险,传说山中时有野兽出没,寻常人都不敢轻易前往,更何况她这样一位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但阮闪若心意已决,在梳妆台上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巧云悄悄溜出了阮府。
“公子,您看!”巧云突然指着街角。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刚刚支起,蒸笼冒着热气,香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阮闪若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钱袋:“先吃早点,再买些干粮带上,中午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两人在早点摊前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和几个包子。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一边忙活一边好奇地打量这两个衣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少年。
“两位公子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哪儿啊?”老汉随口问道。
阮闪若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去邻县访友。”她故意将声音压得低沉,如此便有几分少年男子的音腔,同时将数枚铜钱放在桌上,“老丈的包子味道甚好。”
老汉呵呵一笑,不再多问。阮闪若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这身装扮应该还算过关。
吃完早点,两人来到街边,唤来一辆马车。车夫是个憨厚朴实的中年汉子,见两个少年一大早赶路,虽觉有些奇怪,却也未多问。阮闪若递上一块碎银子,说道:“劳烦大叔,送我们去峰顶山脚下,这银子您收好。”
车夫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点头应道:“好嘞,两位公子坐稳咯!”马车缓缓激活,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格挡格挡”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路上,阮闪若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她既担心父亲因病痛日渐消瘦,又对即将进山感到一丝紧张。而巧云则时不时探出头去,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偶尔还兴奋地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想要与阮闪若分享,却见小姐一脸沉重,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远处群山起伏,最高处云雾缭绕,正是峰顶山。阮闪若和巧云下了车,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峰顶山山峰叠嶂,沟壑纵横,瀑流飞溅,山水成溪,云烟缭绕其间,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当地有民谣传唱:“走南闯北,峰顶山还要得;走遍天下,不如峰顶山脚下。”此刻身临其境,更觉此山之美,令人陶醉。
阮闪若从怀中摸出一本《百草图鉴》,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书页上是一幅七叶一枝花的工笔绘像——七片翠叶环绕着一茎紫花,栩栩如生。
“有了它做参考,在山里只要见到七叶一枝花,还不是信手拈来。”阮闪若故作轻松地说道,其实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丝。
山路崎岖难行,两旁草木枝叶繁茂,不时有荆棘划破她们的衣衫。但阮闪若和巧云无动于衷,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仔细搜寻着每一处可能生长药材的地方。
因山中风景怡人,七叶一枝花又偏好阴暗潮湿之处,两人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大山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然而寻觅良久,除了弄得一身满是泥泞碎草,却连七叶一枝花的影子都没见到。
“小姐,这图会不会有错?”巧云擦着额头的汗问道。旁边并无他人,巧云又喊回了小姐。
阮闪若摇头:“《百草图鉴》是前朝名医所着,不会有误。我们再往里走走。”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林间光线渐暗。两人这才发现已经走入深山,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早没了来时的路。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巧云声音发颤。
阮闪若心头一紧,但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别慌,我们做个记号。“说着,她便用带来的防身匕首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了一个三角形记号,又开始朝另一个方向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