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北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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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毒辣,把汉水两岸的泥土都烤出了裂口。可马永生站在襄阳城头,却觉得心里发冷。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臭,象是烧了太多东西,又象是……太多东西烂在了地里。

一个月前,他还在武昌病得死去活来,以为撑不过那个夏天。金声桓带回来的解药救了他的命,也救了江南半壁。但现在,站在襄阳这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往北看,他看到的不是锦绣河山,是一片正在死去的土地。

探马一波接一波地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瘆人。

“开封城里十室九空,街上的死人堆成了山,清军自己都跑光了……”

“郑州城外三十里,有村子整个村死绝,尸体在屋里烂了,招来成群的野狗……”

“最邪门的是洛阳,听说城里闹僵尸,死了的人晚上会起来走路,见活人就咬……”

“僵尸”这个词,让城头上的将领们都变了脸色。他们想起武昌那些会动的尸体,想起剖出来的那些黑色“虫子”。如果北方的瘟疫已经变异到那种程度……

“寨主,咱们还北上吗?”孙教头低声问。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马永生没立刻回答。他扶着垛口,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砖石。襄阳的城墙是宋朝留下的,后来又加固过多次,砖缝里浸透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血。如今,这血可能要换成另一种颜色了。

“北上。”他最终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但不再是为了攻城略地。”

他转过身,看着聚在城楼里的将领们——金声桓、孙教头、李定国、张煌言,还有新提拔的几个年轻将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里还有火。

“你们都看到了,清廷完了。不是被咱们打垮的,是被他们自己放出来的瘟疫拖垮的。”马永生说,“上京现在是什么样子?紫禁城里还有没有人?八旗军还剩下多少?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放毒的‘东西’还在。”

他顿了顿:“咱们这次北上,首要目标不是打地盘,是找那些‘东西’,毁了它们的老巢。其次,能救多少人救多少人。每救下一个村子,咱们就多一分人心,多一分力量。”

金声桓皱眉:“长生兄弟,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当军阀了,当善人了?”

“军阀救不了天下。”马永生说,“只有人心能救。瘟疫毁了北方,但也给了咱们机会——一个不靠刀兵,靠仁义收服人心的机会。”

李定国开口了,声音沙哑:“大将军说得对。末将从四川来,一路上见了太多死人。有些村子,听说咱们靖难军来了,不是抵抗,是跪在路边哭。他们说,宁可死在咱们刀下,也不愿死在瘟疫里。咱们要是真能救他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张煌言补充道:“而且,咱们现在有解药。虽然不多,但救一个是一个。每救一个人,就多一个人说咱们好。等瘟疫过去,整个北方都会记得,是谁在绝境里伸了手。”

众将沉默了。

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习惯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突然要转变成救人,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马永生知道他们的心思,缓声道:“我知道,这不象打仗,更象……行医救人。

但诸位想想,咱们当初为什么起兵?不是为了当皇帝,不是为了封侯拜相,是为了不让汉人当奴才,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现在北方的百姓连命都要没了,咱们不去救,谁去救?”

他环视众人:“这一仗,可能比真刀真枪更难打。可能会死人,可能会染病,可能做了好事还被人骂。但这是咱们必须走的路。因为只有这条路,能通向真正的天下归心。”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腐臭,也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城楼上安静了片刻。

金声桓第一个打破沉默:“长生兄弟,我跟你干了!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救人不成?”

“末将领命!”孙教头抱拳。

“末将愿往!”众将齐声道。

马永生点点头:“好。分三路:金将军带两万人,走东路,经信阳、周口,向开封方向推进。孙教头带两万人,走西路,沿汉水北上,取南阳、洛阳。我自带三万人,走中路,经许昌直扑郑州。三路大军不要相隔太远,随时保持连络。”

他顿了顿:“记住三条:第一,每到一地,先放粮施药,救治百姓,然后再论其他。第二,对投降的清军,一律按《约法》处置,不杀降,不虐俘。第三,遇到‘异常’,立即上报,不要硬拼。”

计划定下,大军开始行动。

马永生亲率的中路是三万精锐,其中五千是特别行动队和医营骨干,专门负责防疫和救治。他们从襄阳出发时,带的不是攻城器械,而是成车的粮食、草药、石灰,还有宝贵的解药——虽然只有不到一千支,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北上的第一天,景象就让人心惊。

离开襄阳不到五十里,官道两旁就开始出现零星尸体。起初是一个两个,后来是三五个,再后来是成堆的。有些死在路上,有些死在田里,还有些死在自家门口,手还伸向门外,象是想要求救。

瘟疫显然比他们想象的传播得更快、更远。

“埋了。”马永生下令。

士兵们忍着恶心,用石灰洒过尸体,然后挖坑深埋。每埋一处,就立个木牌,写上“靖难军某年某月某日葬”。没有名字,因为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他们遇到第一个还活着的村子。

村子叫刘家集,不大,百来户人家。离着老远,就能闻到浓烈的臭味。村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已经腐烂了,苍蝇嗡嗡地飞。

村里死寂一片。

马永生让大队停在村外,自己带了一小队人进去。家家户户门都关着,有些门缝里渗出黑血。敲了几家门,没人应。直到走到村子中央的晒谷场,才看到人。

几十个村民聚在那里,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看到马永生他们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好象已经麻木了。

“老乡,我们是靖难军,来救你们的。”马永生尽量让声音温和。

一个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垂下头去:“救什么救……都死了……快死绝了……”

“村里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知道……昨天还有三十七个,今天……可能又少了几个。”老头喃喃道,“瘟神来了,躲不掉,跑不掉……都得死……”

马永生心中一紧。他挥手让医营的人上前检查。检查结果很糟:在场的三十多人里,超过一半已经出现早期征状——低烧、咳嗽、身上有红点。还有几个重症的,躺在草席上,已经神志不清了。

“立即隔离治疔!”他下令,“轻症的用草药,重症的……用解药。”

“寨主,解药不多……”医官小声提醒。

“用。”马永生毫不尤豫,“能救一个是一个。”

解药注入那些重症病人的身体。奇迹发生了——不过半个时辰,高烧开始退,呼吸平稳下来,有几个甚至睁开了眼睛。

村民们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神药……真是神药……”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跪,被马永生扶住。

“老人家,这不是神药,是解药。”马永生说,“你们得的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北边的清廷放了毒,要害死天下汉人。”

“清廷?”村民们茫然。对他们来说,上京太远,皇帝太远,远不如眼前的生死重要。

“对,清廷。”马永生提高声音,“但我们靖难军有解药,能救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把整个村子迁到安全的地方,给你们地种,给你们房住,帮你们治病。”

村民们互相看着,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有个条件。”马永生说,“治好之后,你们得帮我们救人。告诉其他村子,告诉所有还活着的人:靖难军来了,有解药,有粮食,愿意救每一个汉人。”

老头第一个跪下,老泪纵横:“将军!您是真菩萨!我们跟您走!我们帮您!”

其他村民也跟着跪下,哭声一片。

马永生扶起他们,心里却沉甸甸的。一个村子好救,但北方有成千上万个村子,他救得过来吗?

那天,刘家集幸存的三十七人全部被带走。马永生留下一个小队,在村里洒遍石灰,烧掉所有可能被污染的东西,然后继续北上。

越往北,景象越惨。

有些村子成了鬼村,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成群的野狗。野狗吃了腐肉,眼睛发红,见人就扑,不得不射杀。

有些村子还有活人,但已经疯了,看到外人就攻击,说是瘟神派来收魂的。

还有些村子……出现了“那种东西”。

那是北上的第七天,在许昌以南的一个小镇外。探马回报,镇子里有“活尸”在游荡。

马永生带人去看。镇子口,果然有几个“人”在晃悠。它们走路姿势怪异,关节僵硬,皮肤青黑,眼睛浑浊。看到马永生他们,发出嗬嗬的怪声,扑了过来。

特别行动队早有准备,火铳齐射。子弹打中那些“活尸”,它们只是顿了顿,又继续扑来。直到被打断腿,或者打爆头,才真正倒下。

“检查尸体。”马永生下令。

士兵们忍着恶心上前。那些“活尸”的伤口里没有多少血,只有黑色的黏液。剖开后,内脏已经腐烂,但大脑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纳米虫控制了神经系统。”马永生心中了然。这些“活尸”其实已经死了,是体内的纳米虫在操纵尸体活动,继续传播瘟疫。

“烧掉,全部烧掉。”他下令,“通知各军,遇到这种‘活尸’,必须烧成灰。”

那天晚上,他们在镇子外扎营。营地里气氛压抑,没人说话。白天看到的景象太冲击,很多人晚上做噩梦。

马永生也睡不着。他走出营帐,望着北方的夜空。星星很亮,可人间却象地狱。

金声桓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酒吧,驱驱邪气。”

马永生接过,抿了一小口。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长生兄弟,”金声桓坐下,叹了口气,“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有。”马永生看着星空,“只要还有人活着,还在努力,就有救。”

“可咱们救得过来吗?今天救一个村子,明天死两个。解药就那么多,用一支少一支。”

“所以得找到源头。”马永生说,“那些‘东西’的大本营,一定在北方某处。只要毁了那里,断了瘟疫的根,剩下的就好办了。”

“可去哪找?”

马永生没回答。他也不知道。ai的基地可能在上京,可能在关外,也可能在地下。但他必须找到,必须毁了它。

不然,七百年后,太阳坍缩时,人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营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个沉默的人影。

第二天,他们进入许昌地界。出乎意料的是,许昌城居然还有守军——不是清军,是一支自发组织的民团。城头上挂着的旗上绣着个“岳”字。

“岳?”马永生皱眉,“这里离岳飞老家不远,难道是岳家后人?”

派人去连络,很快,城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骑马出来,一身粗布衣服,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

“在下岳镇邦,汤阴人氏。”汉子抱拳,“听闻靖难军北上救民,特率乡勇在此等侯。”

马永生听说过这个名字——岳镇邦,岳飞的后人,明末在河南一带组织义军抗清,后来下落不明。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岳将军为何在此?”他问。

“许昌城原本有清军五百,瘟疫一来,死了大半,剩下的跑了。”岳镇邦说,“我带着乡亲们占了城,本想南下投奔贵军,又怕路上染病,就在此坚守。没想到,等来了大将军本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城里情况不好。三万多人,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又有一半染了病。我们缺药缺粮,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带我去看看。”马永生说。

许昌城里,景象比外面更惨。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来不及埋,就在路边堆着,洒上石灰。

活着的人缩在家里,从门缝里偷看。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岳镇邦带他们来到城中心的医棚。

说是医棚,其实就是个草棚子,里面躺着几十个病人,呻吟声此起彼伏。几个郎中在忙碌,但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马永生立即让医营接手。

解药优先给重症病人用,轻症的用草药。

粮食也从军中调拨,在城里设粥棚。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里出来。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有人大着胆子走近,领了粥,喝了药,发现真的有效,顿时跪地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

“救命恩人啊!”

哭声、谢声,响成一片。

马永生站在粥棚前,看着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脸,看着那些绝望中终于有了希望的眼睛,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救得了这一个城,救得了整个北方吗?

当天下午,岳镇邦来找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大将军,我在北边有眼线。”岳镇邦说,“上京那边,半个月前发生了一件怪事。紫禁城里突然冒起黑烟,持续了三天三夜。之后,宫里的太监宫女大批死亡,连一些满人大臣也死了。有人说,是宫里的‘仙药’炼炸了,毒气泄露。”

“仙药?”马永生心中一动。

“对,听说多尔衮病重后,宫里来了几个‘神仙’,会炼丹制药。炼出来的药,满人自己先吃,说是能长生不老。”岳镇邦冷笑,“结果呢?先把自己毒死了。”

马永生明白了。那不是什么仙药,是ai在制造更高效的瘟疫病原体。所谓的“泄露”,很可能是实验事故,或者是……内讧?

“现在宫里谁主事?”

“不知道。”岳镇邦摇头,“上京九门紧闭,内外消息不通。有人说顺治皇帝死了,有人说他逃到关外了,还有人说……宫里出了妖怪,见人就吃。”

妖怪。ai载体。

马永生基本可以确定,ai的大本营就在紫禁城里。

那些“神仙”,就是高级ai单元。

它们以炼丹为名,实际上在研发和制造生物武器。

必须去上京。

但怎么去?许昌到上京,八百里,沿途都是疫区。

他的三万人,能平安走到吗?

“岳将军,”他忽然问,“你愿不愿随我北上?”

岳镇邦一愣:“北上?去上京?”

“对,去毁了那毒窝。”马永生说,“不然瘟疫永远断不了根。”

岳镇邦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愿!岳某这条命,早该死在战场上。能为天下除害,死也值了!”

“好。”马永生拍板,“你挑一千精锐,随我北上。其馀部队留在许昌,继续救治百姓,等待其他两路大军会合。”

“只要一千人?太少了!”

“人多没用,反而累赘。”马永生说,“这一路要快,要隐蔽。一千人,足够了。”

计划很快定下。马永生从自己的部队里挑了五百特别行动队,岳镇邦从民团里挑了五百精锐,组成一支千人奇兵。每人双马,只带十天干粮和必要的武器药品。

目标:上京,紫禁城。

出发前夜,马永生给金声桓和孙教头写了信,交代了后续事宜。又给武昌写了信,让黄宗羲他们稳住后方。

最后,他给陈秀英她们写了一封家书。很短,只有几句话:

“秀英、婉儿、小兰、铁梅、阿木尔:我要去上京了,去办一件必须办的事。如果回不来,不要难过,好好养大孩子们。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为了让他们能活在太平世道里而去的。勿念。长生。”

信送出去后,他独自在帐中坐了很久。帐外,士兵们在做最后的准备,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

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一千骑悄悄出了许昌北门。马蹄包了布,衔了枚,象一群沉默的幽灵,消失在北方的晨雾中。

马永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许昌城在晨曦中轮廓模糊,象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再转头时,目光已投向北方。

那里,是龙潭虎穴。

那里,是文明的生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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