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林游击(1 / 1)

顺治元年(1645年)六月,大别山的夏天来得凶猛。

蝉鸣聒噪,密林闷热,蚊虫成阵。

一万多人的队伍在深山老林中艰难行进,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马长生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张望。

远处隐约可见天柱谷的方向,那里已经升起几缕黑烟——清军在焚烧他们来不及带走的房屋。

“寨主,歇会儿吧。”铁柱递过水囊,他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马长生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让前队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老人孩子走不动了。”

队伍在一条溪流边停下。

溪水清澈,但不敢直接饮用——清军可能在上游投毒。

必须煮沸。

妇女们忙着生火做饭,孩子们累得瘫倒在地,老人们唉声叹气。

这是他们离开天柱谷的第三天,粮食已经见底,士气低落。

“长生,这样下去不行。”黄宗羲走过来,眉头紧锁,“一万多人挤在一起,目标太大,粮食也不够。”

马长生当然知道。

他摊开简易地图:“咱们得分兵。”

他计划:将一万多人分成五队,每队约两千人,由熟悉山林的乡勇带领,分散到五个不同的局域。各队之间保持连络,但平时各自活动,减少目标。

“清军主要目标是我,是马家寨的内核。”马长生说,“我带一队,吸引清军注意力。你们其他四队,尽量隐蔽,保存实力。”

“不行!”铁柱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马长生平静地说,“清军有向导,很快会发现咱们的行踪。集中在一起,一打就垮;分散开来,他们顾此失彼。”

他顿了顿:“而且,我在明处吸引敌人,你们在暗处才有机会发展。”

最终,计划通过。一万多人分成五队:

马长生带领主力部队,一千精壮乡勇,任务是吸引清军,边打边退;

黄宗羲带领两千老弱妇孺,向西北深山区转移;

徐光启带领两千人混编工程部队,向东北转移,创建新据点;

孙教头带领两千乡勇,分散游击,袭扰清军;

铁柱带领三千人预备队,随时支持各队。

分兵前夜,马长生召集各队负责人,最后一次交代:

“记住三条:保命要紧,不要硬拼;保持连络,每月十五在指定地点交换情报;如果……如果哪一队被围,不要救援,保存实力。”

这话残酷,但必须说,感情用事会害死所有人。

“寨主,那你……”铁柱眼框红了。

“我没事。”马长生拍拍他的肩,“清军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清晨,五队人马分头出发。

马长生站在山岗上,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中,心中默默祈祷:愿上天保佑,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分兵后第三天,马长生的队伍与清军遭遇。

不是大部队,是一支百人的搜索队,由汉军旗的一个佐领带领,正在沿着溪流向上游搜索。

马长生得到探子报告,决定打一场伏击——不是要全歼,是要震慑,让清军知道他们不好惹。

他选了一个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坡,谷底是溪流。

在两侧坡顶布置了五十名弓箭手,五十名火铳手,还有准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

午时,清军搜索队进入山谷。

天气炎热,士兵们解开衣甲,在溪边取水。

“放!”马长生一声令下。

滚木礌石轰隆隆滚下,弓箭火铳齐发。

清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撤!”佐领大喊。

但山谷狭窄,撤退困难。

更糟的是,马长生在谷口埋了地雷,“轰轰”几声,炸断了退路。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百人搜索队,死伤六十馀人,佐领被俘,其馀溃散。

马家寨只伤了三人。

打扫战场时,马长生审问佐领。

“叶臣在哪儿?有多少人?”他问。

佐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虽然被俘,但态度强硬:“要杀就杀!八旗勇士,不怕死!”

马长生不怒反笑:“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叶臣:大别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若再进山,来多少,死多少。”

他放了佐领,还给了他一匹马。

这是心理战:让清军知道,山中“土匪”不仅善战,还有气度。

佐领骑马离去,马长生立即带队转移——清军很快就会来报复。

果然,第二天,叶臣亲率五百精锐进山追击。

但马长生早有准备。

他带着队伍,在深山里与清军玩起了猫鼠游戏。

清军进,他们就退;清军停,他们就袭扰;清军扎营,他们夜里放火;清军追击,他们设陷阱。

大别山方圆数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马长生和乡勇们熟悉地形,如鱼得水。

而清军,虽然精锐,但在山里举步维艰。

更让清军头疼的是,马长生采用了“三不打”战术:地形不利不打,兵力不占优不打,没有把握不打。

只打有绝对把握的小仗,积小胜为大胜。

一个月下来,叶臣的五百人减员近百,却连马长生的影子都没抓到。

反而被拖得筋疲力尽,粮草不济。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巴雅尔劝道,“山里地形复杂,匪寇狡猾,咱们耗不起。”

叶臣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耗不起,但就这么退兵,面子往哪儿搁?

“再搜半个月。”他咬牙,“抓不到马长生,也要把其他匪寨剿了!”

就在马长生与叶臣周旋时,其他四队也在各自的局域取得了进展。

黄宗羲带领的老弱妇孺队,在西北深山区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

那里有天然洞穴,有水源,适合藏身。他们建起了简易住所,开垦了小片田地,虽然艰苦,但至少安全。

徐光启带领的队伍,在东北山区创建了新据点。

他们选择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头,修建了防御工事,还找到了一个小铁矿,可以打造简单工具。

孙教头的游击队最活跃。

他们分成十几个小队,四处袭扰清军的征粮队、传令兵,破坏道路,制造混乱。让清军不得安宁。

铁柱的预备队则作为机动力量,哪里需要支持就去哪里。

同时,负责各队之间的连络,传递情报。

每月十五,各队代表在约定地点秘密会面,交换情报,协调行动。

“寨主那边压力最大。”铁柱在七月十五的会议上说,“叶臣盯着他不放,已经追了一个多月了。”

“要不要去支持?”孙教头问。

“不用。”黄宗羲摇头,“寨主说过,不要救援。咱们要相信他。”

“但这样下去……”

“寨主有办法。”徐光启说,“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会议决定:各队继续隐蔽发展,同时加大对清军的袭扰力度,分散叶臣的注意力。

八月,叶臣的困境越来越明显。

首先是粮草问题。

山区运粮困难,从平原征调的粮食,在路上就被孙教头的游击队劫了好几次。

军中开始缺粮,士兵怨声载道。

其次是疾病。

山区蚊虫多,瘴气重,不少士兵患了疟疾、痢疾,非战斗减员严重。

再次是士气。

一个月来,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除了偶尔遇到陷阱、冷箭,连敌人的主力都没见过。

士兵疲惫,军官不满。

更糟糕的是,南京方面传来命令:多铎主力已攻占江南大部,命叶臣部尽快结束山区战事,南下会合。

“将军,不能再耗了。”巴雅尔再次劝道,“南京事大,山区事小。不如……招抚?”

叶臣盯着地图,良久,长叹一声:“罢了。传令:撤军。”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撤军前,他下令:烧山!

八月中旬,清军开始放火烧山。

这是最恶毒的一招。

时值夏末,天干物燥,山林一点就着。

大火从山脚开始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马长生在山里看到远处火光,心中大惊。

火烧山,不仅会烧毁森林,还会烧死躲在山里的百姓,烧毁他们辛苦建设的家园。

“快!通知各队,向高处转移!”他下令,“避开火线!”

但火势蔓延太快。

西北风一吹,火龙席卷山林,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黄宗羲的队伍在西北山区,正好处在下风向。

大火袭来时,他们正在山谷中。

老人孩子跑不动,眼看就要被火海吞噬。

“往山洞里躲!”黄宗羲急中生智。

众人躲进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口用湿布堵住,防止浓烟进入。

洞内潮湿,暂时安全。

但大火过后,出洞一看,山谷已成焦土,他们储备的粮食、搭建的房屋,全部烧毁。

“完了……”一个老人瘫倒在地,“什么都没了……”

黄宗羲看着满目疮痍,心中悲愤,但强打精神:“人还在,就还有希望。粮食没了,咱们再找;房子没了,咱们再建。”

其他各队也损失惨重。

徐光启的新据点被烧了一半,孙教头的游击队失去了几个藏身点,铁柱的预备队也在转移中损失了一些物资。

只有马长生的队伍,因为一直在深山区活动,避开了主要火场,损失相对较小。

但整个大别山,已经面目全非。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现在是一片焦黑。

曾经清澈的溪流,现在漂着灰烬。

大火过后,清军撤走了。

叶臣留下话:“山中已无活路,匪寇不降即死。”

但他错了。

大火虽然造成了巨大损失,但也烧出了一条生路——火场边缘,有些地方火势不大,反而烧掉了茂密的灌木,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洞穴、山谷。

更重要的是,大火烧死了大量动物。

虽然恶心,但这些烧焦的动物尸体,成了幸存者救命的食物。

八月下旬,各队代表再次会面。

这次不是在隐蔽的山谷,是在一片焦黑的火场边缘。

五队人马,一万多人,现在只剩七千多人——有三千多人死于大火、饥饿、疾病。

幸存者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缕。

“寨主,咱们……咱们还能撑下去吗?”一个老族长颤斗着问。

所有人都看着马长生。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马长生环视众人,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能。”他声音不大,但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能撑下去。”

他提出新的计划:

合并队伍。现在人少了,不能再分散。七千多人合并为一队,集中力量。

查找新家园。大火烧过的地方不能待了,要往更深、更高的山区转移。

重建家园。从零开始,但这次有经验,会更快。

“我知道大家累,大家苦。”马长生说,“但想想,咱们为什么进山?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不让子孙后代当奴才!”

“清军可以烧山,但烧不掉咱们的志气;可以杀人,但杀不完咱们的人心。只要咱们不放弃,就有希望!”

他的话,像火种一样,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寨主说得对!咱们不放弃!”

“对!从头再来!”

“跟清军拼了!”

士气重新振作。

九月,马长生带领七千多人的队伍,向大别山深处转移。

他们走了七天七夜,翻过三座大山,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定居的地方:云顶坪。

这是一个高山台地,海拔千丈,四周是悬崖,只有一条险峻的小路可通。

台地平坦,面积约五百亩,有泉水,有土壤。

更重要的是,这里太高,清军很难上来,大火也烧不到。

“就是这里了。”马长生站在台地边缘,望着脚下云海,“这里,将是咱们新的家园。”

重建开始了。

虽然条件艰苦,但有了之前的经验,进展很快。

到十月,云顶坪上已经建起了三百多间木屋,开垦了二百亩梯田(虽然只能种些耐寒作物)。还建起了简易的学堂、医馆、工坊。

更重要的是,马长生在这里创建了更完善的组织体系,明确了政务堂、军事堂、工务堂、学务堂、医务堂的职能分配。

各堂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云顶坪虽然简陋,但秩序井然。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时,云顶坪已经初具规模。

七千多人,在这里安了家。

虽然粮食依然紧张,虽然生活依然艰苦,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有了新的希望。

腊月,马长生独自登上云顶坪的最高处——那里建了一座简陋的观星台。

夜空清澈,繁星如海。

马长生仰头望去,仿佛能看到25世纪的星空,看到木卫的冰层,看到黑洞网络的闪光。

意识深处,数据在流动:

年龄:16岁

身体发育:接近成人,健康状况良好

学识水平:融汇中西,精通实务

军事能力:山地游击战大师

组织能力:创建稳固根据地

临界点临近,预计完全觉醒时间:3-6个月

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来自未来的意识,即将与这个时代的马长生完全融合。

融合之后会怎样?他会记起一切吗?会失去现在的感情吗?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怎样,他都要保护好这些人,这个他用五年时间创建起来的家园。

“长生,这么晚了还不睡?”铁柱走上来,递给他一件棉袍。

马长生接过,披在身上:“铁柱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象现在的我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长生,你说什么傻话。你就是你,永远是我兄弟。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兄弟。”

简单的话,却让马长生心中一暖。

是啊,这五年来,他不仅创建了根据地,还收获了亲情、友情、信任。

这些,比什么都珍贵。

“铁柱哥,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啥。”铁柱憨笑,“要谢也是我谢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咱们寨子也早就没了。”

两人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夜空。

远处,云顶坪的灯火点点,虽然微弱,但倔强地亮着。

在这个乱世中,在这个高山上,他们创建了一个小小的乌托邦。

而马长生,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即将迎来生命的重大转折。

但他已经做好准备。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寒意。

马长生紧了紧棉袍,转身下台。

还有很多事要做:春耕要规划,防御要加强,教育要推进……

觉醒的那一刻,正在悄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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