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看见金咤,到了嘴边的训斥话瞬间咽了回去,整了整皱巴巴的道袍。
“是师侄来了。”
说罢他袖袍一挥,洞内掀飞的炉盖“嗖”地落回丹炉,散落的丹药自行归位,满地狼借倾刻间恢复如初。
他转身走到洞内的蒲团上盘膝坐好,板起脸看向哪咤,“徒儿,此番来找为师,所谓何事啊?”
哪咤堆起满脸笑,凑上前去:“师傅,瞧您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您吗?”
太乙真人“哈哈”笑了出来,半点方才的气恼都没了。
“你这小滑头,为师还不了解你?说吧,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哪咤当即站起身,得意地竖着大拇指指向自己,胸脯一挺:“师傅,咱现在好歹也是天庭正神,哪能天天闯祸呢?”
“这次来找您,是得了一样东西,想请师傅帮我参详参详。”
金咤随意寻了个蒲团,盘腿坐了下来。
太乙真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东西?拿出来让为师瞧瞧。”
哪咤也不罗嗦,手一翻,便将那界域锚点掏了出来,递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起初还一脸不在意,待看清那物件的模样,惊咦一声。
“界域锚点?你小子从哪得到这种东西?”
哪咤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将锚点的来龙去脉尽数说清,连锚点另一端连接着马凉的事也一并讲了。
太乙真人听完,手指一勾,那锚点便自行飞到他手中。
他捏着锚点,眉头微蹙。
“这事吧,可大可小。让为师好好思索思索。”
哪咤却满不在乎地摆手:“师傅,能有什么大事?咱们不过是瞧瞧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再说,咱们本界的灵魂还在那边呢,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也占着理不是?”
太乙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你呀,总是这般莽撞,不考虑清楚就盲目行动,迟早要吃亏的!”
“这事要是弄不好,惊动了那边的界内高人,万一引发两界冲突,到时候如何收场?”
哪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搓着手笑道:“冲突?这感情好啊!我都记不清自己多长时间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太乙真人瞧着哪咤这跃跃欲试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拗过他。
“行,那咱们就看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其实他心里也着实好奇,虽说自身修为高深,可这种跨大界域的事情,他也没干过几次。
“把这锚点收好了,待为师布置一番护界阵法,随为师来。”
太乙真人直接起身,走向洞府另一侧的石室。
哪咤与金咤连忙跟上。
一踏入石室,哪咤倒没什么意外,显然是来过多次的,反倒是金咤,头一回进这石室,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
只见这石室被空间阵法加持,内里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广大得多,室内陈列着各式珍稀灵物,或悬浮于灵光罩中,或置于古朴玉盒之内。
太乙真人在一众灵物里挑挑拣拣,选了些珍稀灵材,又取了几面刻满符文的阵旗,这才继续往石室深处走去。
二人跟着他七拐八绕,竟又进入了一处石室。
这石室同样宽阔异常,却与前室截然不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
“就在这里了。”
太乙真人话落,手一扬,先前挑选的灵材与阵旗便尽数飘向空中。
他手指翻飞,快速打出数个手诀,那些灵材与阵旗象是得了指引,以一种玄妙的方位落定。
待所有物件就位,太乙真人当即盘膝而坐,双手手诀变换得越发迅疾,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不过片刻,地面上便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如活物般顺着那些灵材与阵旗快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石室的地面铺满,形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
太乙真人手诀不停,“此次施法,咱们要隐蔽行事。只须轻微打道通与那缕灵魂相连的信道,绝不可惊扰了他界的高人。”
哪咤连忙应和,拍着胸脯保证:“知道知道,师傅!咱们就是瞧瞧那界的光景,顶多探个虚实,绝不多做动作,不需把信道开得太大!”
哪咤正点头应着,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什么。
“对了师傅!之前玄元大仙跟我说,这空间锚点连接的对面,是在那缕灵魂的识海里,咱们这么做,不会把对方给撑爆了吧?”
“放心,你方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咱们会将锚点与那灵魂精准相连,届时连同那只神笔在内,都绝不会对他的灵魂造成任何损伤。”
“这样我就放心了。”哪咤松了口气,嘀咕道,“要是因为这事把那人的灵魂给击散了,总归是有些不好的。”
三人缄默不语,静候阵法成型。
太乙真人又从袖中取出几样灵材,精准抛向阵中关键节点,阵法的金光顿时又盛了几分。
待阵法即将布成,太乙真人突然低喝一声:“将锚点抛入阵中!”
哪咤扬手将锚点掷了出去。
锚点刚一入阵,便定在半空,下方阵法瞬间亮起耀眼金光,无数符文如游龙般涌向锚点。
那拳头大小的锚点,在金光牵引下开始变大,直至化作磨盘大小才停了下来。
可此时锚点的表面,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太乙真人脸色一凝,双手急速捻动诀印。
大阵随之再起反应,一道凝练的金光直射锚点正中心。
随着金光持续灌注,锚点的波动越来越小,最终竟化作一面光滑的巨大镜子。
与此同时,所有金光骤然敛去,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咤盯着浮在半空的那面大镜子,“师傅,成了!”
太乙真人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成了。”
哪咤当即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镜面。
“居然真跟镜子一样光滑,还有实实在在的触感,哪象之前,碰一下都怕给碰碎了。”
“那师傅,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看到对面的光景啊?”
太乙真人摆手示意:“别急,过来坐好。”
说罢一挥手,身侧浮现出两个蒲团。
他看向金咤,“师侄也过来坐吧。”
“是,师叔。”
哪咤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坐了上去。
三人并排盘膝于蒲团之上,摒息凝神。
太乙真人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指并成剑指,凑到唇边又念了一段晦涩口诀。
待口诀落音,他猛地睁眼,剑指一扬,一道凝练的金光破指而出,射向镜面。
待金光彻底融入镜面的瞬间,那面光滑的“镜子”突然如水波般晃动起来。
起初镜中画面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隐约的光影流动。
随着晃动渐缓,画面越来越清淅,待最后一丝波纹消散,一段清淅的影象便映射在了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