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杀得性起的龙骑营骁骑盯上了他这簇明显是内核的旗帜,催动战马,挺槊直刺而来!
槊未至,那凛冽的杀气已让努尔哈赤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力,猛地向后仰倒,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嘶啦——!”
马槊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坚固的镶铁皮甲如同败革般被撕开,槊锋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钻心!
若非他反应神速且甲胄精良,这一槊已然要了他的性命。
亲卫们拼死上前挡住那骑士的后续攻击,努尔哈赤吓得魂飞天外,再不敢有半分恋战,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浮桥方向亡命奔逃。
什么复仇,什么霸业,此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能再有将来!
东夷军的崩溃已成定局,
士兵们在心理与肉体的双重碾压下彻底失去了战意。
浮桥成了求生之路,也成了新的死亡陷阱。惊恐万状的人群争相涌上狭窄的桥面,
互相推挤、践踏,不断有人被挤落冰冷的斡难河中,挣扎片刻便被浑浊的河水吞没,或是被后续坠下的人砸入水底。
草原上,龙骑营分出数股轻骑,如同狩猎般追击着溃散的逃兵,弯刀起落间,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跪地求饶者亦难幸免,战场上杀红了眼的骑兵往往来不及分辨,马蹄便已踏过。
河对岸,东夷中军大营,高台之上。
贺兰苍风骑在战马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前此景,让他这位东夷元帅心如刀绞,又怒火中烧。
十一万大军!渡河十一万大军!竟被兵力远逊于己的大夏军死死挡在河岸,如今更是在对方一支重骑兵的冲击下呈现全面溃败之相!
浮桥上狼狈逃回的身影,远处草原上被肆意追杀的溃兵,还有那面在己方阵中肆意张扬的黑龙旗……这一切都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废物!一群废物!”贺兰苍风猛地收起了望镜,五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霍然转身,厚重的帅氅带起一阵旋风,大步流星走回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如铁,所有将领摒息垂首,不敢与其目光接触。
贺兰苍风走到帅案前,并未坐下,而是以掌重重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令箭一阵乱跳。
他眼中凶光四射,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斛律长生!何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帐内一侧,那道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端坐的身影,闻声缓缓站起。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山岳拔地而起。
正是东夷军中威名最盛,被誉为的东夷第一猛将的斛律长生。
他年约三旬,面容如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古铜色。
一双眸子锐利如翱翔于苍穹的鹰隼,开阖间精光闪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并未披挂全副甲胄,只着一身暗银色软鳞战袍,腰束黑金玉带,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与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度,却让帐中所有勇将都自觉矮了一头。
斛律长生步伐稳健,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闷雷滚过草原,不带丝毫谄媚或畏惧,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服从:“末将在此。请元帅吩咐。”
贺兰苍风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本帅命你,即刻率领三千逐日卫,渡河支持!”
他伸手指向帐外杀声震天的方向,眼中狠厉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本帅撕开大夏军的防线!斩将!夺旗!稳住阵脚!若再让夏军如此猖狂,我东夷颜面何存!军心何存!”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压力:
“此战若胜,斩杀夏军主将者,本帅亲自奏请陛下,封大都尉,赏千金,邑万户!但若敢有丝毫延误,致使大局崩坏……军法无情!”
“末将,领命!”斛律长生没有任何多馀的言辞,沉声应诺。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壑然起身,转身便向帐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如山。
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走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战场之上,生死胶着。
五万大夏禁军,经过惨烈至极的搏杀,伤亡已逾三成,人人带伤,阵型多处破损,全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身后即是国境的信念死死支撑,
如同遍体鳞伤却獠牙犹在的猛虎,与数量仍占优势的东夷军反复拉锯、撕咬。
龙骑营的冲锋极大地缓解了正面压力,并引发了东夷军大范围溃散,但仍有部分东夷悍卒在基层军官的组织下负隅顽抗,战局并未立刻一边倒。
就在这胜负的天平剧烈摇摆,双方将士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之际——
“呜——呜呜呜——!!”
一阵截然不同、尖锐凄厉到极点的号角声,骤然从斡难河对岸响起!这号角声非金非革,似以某种巨兽角制成,
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来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心悸。
东夷士兵闻听此号角,先是一愣,随即象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狂热的光芒,残存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混乱却响亮的欢呼:
“是逐日卫!长生将军的逐日卫!”
“银狼来了!杀啊!”原本渐显颓势的冲锋,竟再次变得凶悍起来。
而大夏将士,则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北境多年战事的老兵,听到这独特的号角,脸色纷纷一变:“是‘狼嗥角’!东夷斛律长生!”
仿佛为了印证这恐怖的号声,对岸浮桥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因溃兵涌回而拥堵不堪的浮桥,此刻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
一道耀眼的银色洪流,以惊人的速度逆着溃兵的人潮,向着大夏军阵的方向疾驰而来!
所过之处,溃兵们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波浪,纷纷徨恐避让,甚至有人躲避不及被直接撞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