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很快策马返回,在田珩身侧勒住战马,沉稳汇报道:
“殿下,阵型已基本就位,各部将领皆已明悉战术,不求冒进,但求稳如泰山。
只是……东夷先登之卒,素以凶悍亡命着称,第一波冲击必然疯狂。末将已严令各部,务必顶住这开头三板斧。”
田珩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对岸:
“秦将军所虑甚是,然则,凶悍亡命,亦是乌合之众之通病。
缺乏纪律与协同的猛冲,在我大夏严整军阵与强弓硬弩面前,不过是送死而已。
只要顶住最初的压力,其势自衰,届时,便是我龙骑发威之时。”
正说着,高地后方有尉迟威的亲兵驰来禀报:
龙骑营已全员隐蔽就绪,斥候哨位已布设到高地前沿,可清淅观测整个渡口及北岸部分局域,万事俱备。
田珩闻言,心中大定。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温暖却带着肃杀之意的光芒洒遍战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骑斥候如旋风般从北岸方向疾驰而回,马蹄踏碎河滩碎石,溅起泥水。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略带沙哑,却清淅无比:
“报!殿下!东夷大军前锋已抵达北岸渡口!正在砍伐林木,紧急搭建浮桥并搜罗渡船!
其主力营帐连绵,望不到边,尘土喧嚣,人马嘶鸣震天!看样子,最迟午后,其先锋便会开始渡河!”
田珩眼中寒芒骤盛,如同出鞘的利剑。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令,声音传遍前沿阵地:
“传令全军!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阵位!待东夷蛮兵半渡而击,听我号炮为令,迎头痛击!”
“遵令——!”传令兵高声应和,策马沿着阵线飞奔,将最高指令传递下去。
刹那间,整个夏军阵地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铠甲兵刃偶尔的轻响,以及斡难河永恒不变的奔流怒吼。
镜头转向北岸,东夷三十万联军大营。
营盘依着河岸地势绵延铺开,方圆数十里,帐篷如同雨后疯长的蘑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各色兽皮、毛毡制成的营帐上,插着代表不同部落的旗帜:狰狞的狼头、振翅的雄鹰、咆哮的熊罴、盘曲的毒蛇……在干燥的北风中猎猎抖动,肆意张扬着草原部族的野蛮与彪悍。
营外栅栏粗糙,拒马稀疏,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圈地,与南岸夏军严整的营垒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燃烧牛粪、烤焦肉食以及众多体味混合的浓烈气息,人喊马嘶,嘈杂鼎沸。
中央最为高大、以洁白羔羊皮和黑色牦牛毡复盖的主帅大帐内,气氛却相对轻松。
地上铺着厚实的熊皮与狼皮,中央巨大的铜盆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也映得帐内人影幢幢,烟气与酒气氤氲。
东夷联军主帅贺兰苍风,身披一副打造精良,装饰着黄金狼头与宝石的鎏金锁子甲,外罩一件雪白无瑕的珍稀雪狐裘,雍容华贵中透着武人的精悍。
他斜倚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帅座上,一手柄玩着镶崁绿松石的银质酒壶,
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面前矮几上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目光略带慵懒地扫过帐内济济一堂的各部落首领,将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倨傲。
这也难怪,不久前,正是他统筹策划,成功伏击了威震北疆数十载的大夏幽州都督苏寒与名将皇甫天阳,致使幽州边军主力近乎全军复没。
此等赫赫战功,足以让他在东夷声望达到顶点,也让他对眼前即将渡河的攻击,充满了轻视。
“诸位,”贺兰苍风抿了一口辛辣的奶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派出去的鹞子回来了。
南边的夏人,已经在斡难河对岸摆开了阵势,看样子,是想凭河拦一拦咱们的马蹄。”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是挺有勇气。”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混杂着嗤笑、不屑议论的嗡嗡声。
这些部落首领们大多身形魁悟,面容粗犷,衣着五花八门,佩戴着骨牙饰品,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膻气息。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正是骄狂之气最盛的时候。
乌拉部首领巴彦,一个满脸虬髯,壮硕如熊的汉子,率先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震得帐顶微尘簌簌下落:
“元帅!管他什么阵势不阵势!您就告诉俺,河对岸领兵的是哪个?要是还是苏寒、皇甫天阳那种货色,俺巴彦倒是敬他几分,可惜都成了俺的刀下鬼了!
要是换个阿猫阿狗,俺乌拉部的勇士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砍些人头回来当酒器!”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首领哄笑起来,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夏军的不屑与对再次获取战利品的渴望。
贺兰苍风抬手,轻轻压了压,帐内迅速安静下来。他放下酒壶,慢条斯理地说道:
“巴彦首领勇武可嘉。不过,据咱们埋在南边的钉子回报,这次在河对岸布防的夏军主帅,换人了。
是大夏皇帝的老三,叫什么……田珩?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奶娃娃,据说今年才十五岁。”
他顿了顿,眼中讥诮更浓,
“至于那个有点名气的王崆老家伙,还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整编那些吓破胆的郡兵呢,根本没到前线。
河对岸,除了这皇子带来的可能万把人,剩下的就是北阙关那些被咱们打残了的守军罢了。”
“田珩?”巴彦闻言先是一愣,铜铃般的豹眼圆睁,随即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浓重的嗤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胡乱抹了把沾着酒渍的虬髯,朝着帐中篝火旁啐了一口浓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哪块草场蹦出来的兔崽子?老子在草原上砍了三十年脑袋,从没听过这号鸟名字!一个奶牙还没换齐的雏儿,也敢拎着烧火棍,挡我三十万东夷狼骑的去路?”
他猛地拔高嗓门,唾沫星子横飞,“当年那苏寒,皇甫天阳,名头够响吧?在咱东夷刀下,不照样成了无头鬼!
他一个黄口小儿,拿什么跟咱们斗?怕是见了血就要尿裤子吧?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