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需要可汗的正式手谕与通关金令,确保归途畅通无阻,
需要三千真正能征善战的胡族铁骑,为期一年,助我在归部初期震慑屑小,稳固权位。
此外,还需可汗以胡族之声望,向草原各部表明支持我牧云凌渊正统继承之立场。
而我承诺,可汗在位期间,胡族商队在匈奴境内享最惠待遇,边境开设五处固定互市,盐铁贸易优先胡族。此乃双赢之局。”
古力可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
“双赢?本汗如何确信你能成功?你父尚在,你弟势大,你孤身回去,凭几千胡骑,就能翻天复地?
若你败了,本汗的投资血本无归,还要平白得罪你父与你弟,甚至给匈奴落下更大的口实。”
牧云凌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和盘托出,语气中带着十二载隐忍铸就的自信与决绝:
“可汗,我牧云凌渊在胡地十二年,所学所观,并非只有骑射。
我深知父亲性情多疑,近年来愈发倚重休屠部势力,对旧部已有疏远。
二弟牧云昭勇猛有馀,智谋不足,且行事酷烈,部中怀怨者众。此为其一。”
“其二,我母长宁公主虽逝,但太初部乃我母族,舅父太初景在部中仍有影响力。
我并非毫无根基,此番归去,名正言顺,乃嫡长子归宗,大义在我。”
“其三,”他目光灼灼,
“可汗可知,我已暗中连络部分对现状不满的牧云旧部与匈奴中小部落?他们苦牧云昭久矣,只需一个契机,一面旗帜,而我,就是那面旗帜。可汗的支持,便是那点燃契机的火种。”
“其四,”牧云凌渊声音放缓,却更显力量,
“退一万步,即便我短期内未能掌全权,只要我能立足,能在牧云部乃至匈奴内部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亲善胡族的势力,对可汗而言,便已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这股势力,足以牵制我父与二弟,使其无法全力针对胡族,可汗稳坐王庭,便可遥控草原风云,何乐而不为?”
这一番话,既有局势分析,又有自身优势展示,更点明了即使部分成功也能为胡族带来的战略利益,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古力可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狼头金饰上划动。
帐内只馀灯花噼啪,他确实心动了。
牧云凌渊的分析与他掌握的密报大多吻合,这个年轻人的见识、胆略和隐忍,远超他预期。
扶持他,风险固然有,但潜在收益巨大,一个亲胡的、有能力制衡匈奴内部的牧云部继承人,无疑是解决胡族东部边境隐忧的最佳方案。
半晌,古力可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豪迈与深沉算计:
“好!牧云凌渊,你让本汗看到了价值!手谕、金令、三千铁骑,本汗给你!互市、商路之诺,本汗也要你白纸黑字写下,以牧云部先祖之名立誓!”
牧云凌渊心中一定,正要应承,却听古力可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然则,空口盟约,终觉浅薄。草原之上,最牢固的纽带,莫过于血脉相连。本汗有一女,年方十五,聪慧勇毅,是我胡族的明珠。
本汗欲将她许配于你,待你归部立足之后,便行大婚之礼。
自此,胡族与牧云部,便是翁婿之亲,唇齿之盟,福祸与共!”
联姻!果然来了!牧云凌渊瞳孔微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政治捆绑。
古力可汗此举,既是为盟约加一道保险,更是要将胡族的利益与自己的命运深度绑定,甚至将来可以通过公主影响牧云部内政。
接受,意味着背上依靠胡族女婿身份上位的名声,在部族内部可能引来非议,未来也可能受制于胡族。
不接受?前功尽弃。
没有古力可汗的全力支持,归途险阻重重,归部后更是寸步难行。
电光石火间,牧云凌渊权衡利弊。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之屈,是为明日之伸,先借势站稳脚跟,积聚实力,待羽翼真正丰满之时,今日的枷锁,未尝不能化为助力或从容化解。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迟疑,最终化为一片郑重与感激。
他后退半步,整理衣袍,向着古力可汗,行了一个庄重的草原盟誓之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可汗厚爱,凌渊……感激涕零!公主金枝玉叶,凌渊岂敢推辞?此乃胡族与牧云部之幸事!凌渊在此,以长生天为证,以牧云部与匈奴先祖之灵起誓:
他日若能执掌权柄,必视胡族如姻亲,谨守盟约,永不相负!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誓言铿锵,回荡在金帐之中。
古力可汗看着眼前这个躬敬却脊梁挺直的年轻人,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他放声大笑,声震帐顶:“好!好女婿!爽快!来人!取本汗金印,立下手谕,调巴拉巴率三千‘苍狼骑’听候调遣!再备厚礼,为我胡族明珠的未来夫婿壮行!”
“谢岳父大人!”牧云凌渊再次躬身,垂下的眼眸中,那抹感激迅速沉淀,化为一片幽深如潭的冷静与锐意。
金帐内,烛火通明,盟约初定。帐外,北风依旧呼啸,卷起千堆雪。
这场各怀心思的盟约与联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在这广袤的玄墟大陆北疆,激起层层涟漪,最终演变为滔天巨浪。
牧云凌渊手握刚刚得到的、尚带馀温的金印手谕,指尖微微用力。
他知道,真正的征途,此刻才正式开始。
带着胡族女婿的身份,带着三千外族铁骑,他将回到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去面对父王的猜忌、弟弟的敌视、部族的观望,以及那位神秘系统宿主可能布下的种种险局。
前路艰险,然剑已出鞘,唯有向前。
牧云凌渊心中微动。王景略,你看到了吗?
这局棋,我已落下了第一子。接下来,该你帮我,在这错综复杂的棋盘上,杀出一条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