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珩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手中绢布重若千钧,几乎要拿捏不住。
皇甫阳!那可是大夏军魂,定海神针!基础武力值高达110,踏入圣武神境已逾十载,天下公认的十大至强者之一!
他镇守北疆十年,东夷闻“飞龙血神”之名而小儿止啼!如今……竟陨落于群寇围攻之下,连首级都未能保全!
田珩心中雪亮:幽州战败,虽失地损兵,然大夏疆域潦阔,底蕴犹存,尚可周旋挽回。
可皇甫阳这一死,北疆擎天之柱轰然倒塌!军心士气遭受之打击,绝世战力之折损,邻国因此而生之觊觎……这才是动摇国本、真正无法承受之殇!
他终于明白,御座上那形容枯槁的父皇,为何会呕血急召。
此讯若处理稍有差池,北疆崩溃只在倾刻,更可怕的是,大沧、大曜必如嗅到血腥的群狼,蜂拥而上,届时大夏四境烽烟并起,百年江山,真可能毁于一旦!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只有田恪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一下下敲打着众人的心房。
终于,镇国大将军秦岳须发戟张,猛地一步踏出,铁甲叶片剧烈撞击,声震屋瓦!他虎目赤红,抱拳怒吼,声如霹雳炸响:
“陛下!东夷狗贼,欺天太甚!皇甫将军忠烈殉国,十五万将士血染沙场,此仇此恨,倾天河之水难洗!臣秦岳,请陛下赐虎符!
愿即刻提调北军精锐,昼夜兼程,驰援幽州!不破东夷,不斩贺兰、斛律二贼之首,臣誓不还朝!必以血还血,告慰英灵!”
他声浪滚滚,战意滔天,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兵部尚书赵毅却眉头拧成死结,急急上前,躬身沉声道:
“大将军忠勇,天地可鉴!然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操切啊!北军乃拱卫京畿之最后屏障,国之根本!若尽数北上,京都将成空城!
大沧陈兵十五万于大河之南,大曜铁骑十万游弋于西境,皆虎视眈眈!彼等若闻我京师空虚,趁虚而入,铁蹄旬日可抵城下!那时……悔之晚矣!”
他喘口气,继续剖析,语速快而清淅:“再者,北疆诸镇,除幽州外,辽西、云中、雁门诸镇,亦需防范北狄异动,其兵绝不可轻调。
各地驻军分散,仓促征发,集结、粮秣、器械、饷银,无一不是难题。
未等援军集结完毕,恐幽州早已沦陷!此非救急,实乃徒耗国力,自乱阵脚!”
“赵尚书!”秦岳勃然变色,怒喝道,
“莫非便坐视幽州沦陷,十五万将士白死,皇甫将军血仇不报?!幽州乃北门锁钥,一旦门户洞开,东夷铁骑便可纵横河北,直扑中原!
到那时,无险可守,京都便能独善其身吗?!士气一堕,万劫不复!此刻当以雷霆之势,打出大夏军威,方可震慑群小!”
“大将军!非是坐视!乃谋定而后动!”赵毅额角见汗,却寸步不让,
“救必救,然须有万全之策!岂能孤注一掷?!”
眼见两位重臣争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左丞相王钦轻咳一声,那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仿佛一股镇静剂注入沸腾的油锅:
“陛下,二位大人所言,皆出公心,俱是为国,当此危局,老臣以为,当分三步,循序而进,不可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其一,李沅之罪,罄竹难书!临阵脱逃,弃军先遁,致使全军复没,猛将殒身,国土濒危。
当立即明发诏谕,夺其职,褫其爵,昭告天下,定其死罪,并遣缇骑速赴其可能逃往之处,锁拿归案,明正典刑!
此举一可正国法,二可安军民激愤之心,三可警示天下将帅!”
“其二,”他看向面色苍白的田珩,以及地图上孤悬北境的北阙关,
“幽州残部,困守孤关,外无援军之讯,内缺死守之志,需派一员朝廷重臣,或威望素着之大将,率一支精悍轻骑,不惜代价,冲破可能之阻截,率先抵达北阙关!告知田穰苴及残存将士:
朝廷已知其忠勇,援军已在途中!陛下未弃幽州!此乃维系北疆最后一点星火不灭之关键,关乎军心士气存续!”
“其三,”王钦最后指向巨大的疆域图,
“方议大军援救之策。如何调兵?北军能动多少?西境、南境如何防备大沧、大曜?各州郡粮草赋税如何加急征调转运?
由何人总督援军事务?后续如何反攻,如何稳住战线?此皆需缜密筹划,半分错漏不得。一步错,恐满盘皆输。”
右丞相李融颔首附和左相王钦之言,随即趋前一步,声音清淅而冷峻:
“王丞相所言极是,追责李沅是为正军纪、固军心,派遣先锋是为安残军、稳防线,至于出兵方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确立前线主心骨。
北阙关副将田穰苴,临危不惧,先有守关之功,后能于绝境中伏击东夷前锋,挫敌锐气,保全五千兵马,足见其临机应变之能与坚韧不拔之志。
可即刻明发诏令,擢升田穰苴北阙关守将,暂代北阙关军务,令其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北阙关,为朝廷援军争取时间。”
他目光转向秦王田珩,继续道:“而秦王殿下,本奉旨出镇幽州,开府建衙,名正言顺,值此危殆之际,正应即刻启程,不必等待大军完全集结。
可先率轻骑一部,星夜兼程,直赴北疆,
一则宣示朝廷决意,提振军民士气,二则实地整顿残兵,收拢溃卒,稳固北阙关后方,三则探明敌情虚实,为后续大军到来铺路。”
夏帝田恪听着,蜡黄的脸上神色变幻,目光最终深深落在田珩身上:
“秦王,幽州乃你即将赴任之地,朕问你,你有何破敌安疆之策?朕要听实话,要听能落地之言。”
压力如山袭来,御书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田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力图展现超越年龄的沉稳:
“父皇,儿臣愚见,幽州之局虽危若累卵,但东夷并非无懈可击,破敌重整,需分三步,步步为营。”
“第一步,儿臣抵达后,首要之事并非浪战,而是与田穰苴将军会合,共守北阙关。
需立即征发民夫,不惜物力,加固关墙,深挖壕堑,广设拒马陷坑,同时,清点现有残兵,汰弱留强,与随儿臣先行之精锐混编整训,重树旗鼓。
关内百姓饱受战火惊扰,需开仓放粮,妥善安置流民,斩杀散播恐慌之徒,以安民心。北阙关在,幽州脊梁便在,我军便有一寸立足反攻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