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墟大陆,肇始之初,天地鸿蒙未分,万物蒙昧初生。
其时,乾坤混沌,清浊未判。莽莽山川林泽,皆为蛮荒所据。
古木参天,蔽日遮云,藤蔓如虬龙纠缠,昼似黄昏,凶兽潜行于幽壑,或生双首,或具毒涎,厉啸声震荡千里,瘴疠毒雾,五色斑烂,锁罩四野,触之即溃肤蚀骨。
先民浑噩,栖于洞穴,裹兽皮,啖生肉,饮污泉,不识耕织,不明天时,部落相噬,弱肉强食,宛若禽兽奔走于荆棘之间。
及至太玄大帝应运而生,乃辟乾坤、定人伦之始。
帝本天生神圣,降世时紫气东来三万里,弱冠之年已窥天道玄机,于崐仑绝顶观星七载,悟得《太玄真经》,掌造化神通。
时天下纷乱,部落相攻,帝自草莽间勃然而兴,持玄玉圭,佩龙渊剑,振臂一呼,四海豪杰影从,八方贤能辐辏。
于天柱山会盟诸候,铸九鼎以镇山河,遂建制称尊,开创太玄帝朝,定历法,造文本,立礼乐,始开文明之曙光。
帝姿如龙行虎步,志在吞吐八荒。
即位后,设六官,明爵秩,整武备,造战车,练强卒。帝亲率貔貅之师,决意廓清寰宇,誓将文明火种播于四极。
北征寒原,北狄铁骑飘忽如风,居穹庐,食酪浆,以骨箭雕弓,屡犯边塞,
大帝驱铁甲连环车阵,载强弩火油,踏万里冰霜,夜渡冥河,奇袭白狼山。
血战三十馀阵,风雪交加中,帝亲斩狄王,终捣狄庭,焚其祭天金帐,逐其残部于朔风不毛之地,勒石纪功,永固北门。
又迁中原罪囚、贫民实边,建烽燧十二道,戍卒屯田,寒原渐有城郭之形。
西伐诸戎,戎部散居西陲七十二谷,结盟抗命,以山险为屏。
帝执玄铁战戈,身冒矢石,凿山开道,架飞桥越深渊。
转战山河,先破白马羌,再降黑水戎,用反间计使其自相残杀,终连破七十二部,缴其兵械,收其马畜,令诸戎酋长匍匐称臣,岁贡金玉、良马、牦牛,设都护府,开丝绸之路,商队往来,驼铃悠悠。
南平蛮妖,南疆蛮族铜筋铁骨,纹身断发,悍勇难驯,善驱毒虫,妖族幻化无常,藏于雾瘴,有巫蛊秘诡之术。
帝以王师压境,剿抚兼行,先破蛮族十万象兵于洱海,焚其巫蛊神庙;又请出世外修士,布大阵降服千年之精,收其异士编入“玄甲秘卫”。
化瘴疠荒域为屯田沃壤,教民耕种稻米,引灵泉解百毒,南疆始有郡县之治。
东靖海夷,夷人驾飞舟快艇,来去如电,频扰海疆,掠妇孺为奴。
帝命工官仿鲸形造楼船巨舰,高五层,设拍杆巨弩,编练水军十万,乘季风东渡。鏖战于惊涛之上,火烧连营,夜袭群岛,焚其舟揖,破其岛垒。
擒夷王献俘于太庙,东海诸夷三百部族自此俯首,岁贡明珠、珊瑚、海盐。设市舶司于沿岸,海路渐通。
四极既定,疆土拓延数千万里,北抵玄冰之野,西尽流沙之漠,南至炎洲之滨,东括沧溟之屿。
大帝划九州,设郡县,修驰道,统一度量衡。铸“太玄通宝”流通天下,建明堂以朝诸候,立太学以育英才。
农人得授田亩,工匠习《考工记》,商旅持符节通行无阻。更有观星台测历法,太医署研百草,文明之盛,如日中天。
兆民感戴,尊号“神武大帝”,史称“大帝御宇三十载,兵革不兴,牢狱常空,路遗不拾,户夜不扃”。
太玄帝朝遂臻极盛,历世八百馀载,典章文物,光耀古今,后世谓“太玄遗风”,皆心向往之。
然天道有盈虚,世运有隆替。
帝祚传至第十二世玄帝,昏庸暗弱,溺于酒色,宠信巫祝,妄求长生。
亲昵谗佞,诛杀直臣,疏远贤良,废弛纲纪,广筑“通天台”“摘星楼”,征发民夫百万,死者相枕于道,又求海外仙药,造巨船千艘,耗竭府库,加之连年蝗旱,赤地千里,而赋敛益苛,民卖儿鬻女犹不能完税。
朝堂贿成风气,卖官鬻爵明码标价,郡县胥吏如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
乡野有老农哭诉:“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一羊而剥二皮,焉能不死?”
怨气冲霄,终致烽燧遍野,义旗四举。
有“赤巾军”斩木为兵,据太行;“太平军”符水聚众,破郡县,诸候皆拥兵自保,坐观成败。
都城陷落之日,玄帝携宫眷宝器,开密道仓皇夜遁,不知所终。
煌煌太玄帝朝,宗庙倾复,祀绝香消。九鼎失落,典籍散佚,宫室焚火三月不息,八百载文明几堕黑暗。
乱世既启,群雄逐鹿。
其后数百载,干戈不休,而大灵、大鸿、大霄、大燕四朝次第勃兴,皆承太玄馀烈,各展雄图:
大灵崇儒术,兴庠序,尊灵公、周子,建书院千所,修《灵典》正礼乐,教化远播,胡汉渐融,疆再辟千里,漠南草原始有城池。
然尚文抑武,终为边患所累。
大鸿尚武功,砺甲兵,武帝练兵于祁连山下,造环首刀、强弓弩,创骑兵奔袭战术。
南征百越,收盐铁之利,北讨柔然,置六镇藩屏,将蛮荒边缘尽数纳入版图,然征伐过甚,民力凋疲,三世而衰。
大霄兴农桑,通九译:文帝颁《均田令》,教民轮作、修渠陂,设四方馆,招徕西域胡商、南洋海贾。
洛阳城商旅络绎,有“客贩填满市井,珍奇堆栈如山”之盛,国力富甲天下,然奢靡成风,门阀拢断,流民日众。
大燕集其成,承前启后:
太祖兼采文武,定三省六部,行府兵制,开运河通南北,至仁宗时,天下晏然,仓廪充实,万国来朝。
极盛时疆域之广,竟至“纵骏马驰三年而未出疆,泛楼船航五载而不达海”。
设十万驿站,通政令于天涯,修《大燕一统志》,绘舆图括四海,寻常庶民,毕生活动不过乡邑,天下之大,惟存想象。
然大燕季世,颓势难挽。
延至末叶,朝堂朽蠹,政令丛脞。
宦官掌枢密,卖官如市,藩镇拥重兵,尾大不掉。科举舞弊成风,寒门无进身之阶,土地兼并如虎,农户失立锥之地。
加之连年天灾,黄河三决,蝗虫蔽天,人相食啖。
末帝昭宗虽有振作之志,诛阉党,削藩镇,然积弊如山,狂澜难挽。
终有“红袍军”起于青徐,旬月聚众百万,各路节度使或观望,或自立,社稷崩摧,山河分裂。
数十邦国并起,互相吞并,血战数十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乃渐成大曜、大楚、大宁、大沧、大夏五强并峙之局:
大曜居中原腹地,自诩正统,文华物阜,控崤函之固,拥洛邑之富,然门阀林立,党争不绝;
大楚控江河之险,水师称雄,舟揖蔽川,擅鱼盐之利,然世家奢靡,民风柔靡;
大宁拥草原铁骑,来去如风,北疆震怖,马匹精良,然部落制存,内附不稳;
大沧擅海路之利,舰艇纵横,傲视东溟,商船远至扶桑、琉球,然海寇频仍,倭患难靖;
大夏仗幽燕劲旅,关山险固,虎视河北,民风彪悍,然地狭民贫,四战之地,常处强邻环伺之中。
各国皆设“招贤馆”,术士炼丹求长生,剑客仗剑走天涯,策士献纵横之谋,谋臣运帷幄之算。
正应太玄古谶:“九鼎裂,诸候起,非千百年不得定”。
江湖中亦有门派兴起,少林习武嵩山,天师道镇龙虎山,墨家机关术隐于市井,皆欲在这乱世中择主而投,搏一个青史留名。
自此,玄墟再陷乱世,五国各怀异图,或秣马厉兵欲吞天下,或连横合纵以求自存,或远交近攻蚕食邻邦。
边关烽燧时燃,使节往来如梭,谍影暗藏酒肆,硝烟弥漫朝堂。
百姓或充军旅,或役转运,田园荒芜,十室九空。
昔日神武盛世“路不拾遗”之景,已成渺远追忆,太玄帝朝“万国来朝”之荣,徒留残碑断简,唯有无垠山河,默观兴亡,见证沧桑轮回。
至若大夏之肇建,尤有一段慷慨诡谲之往事,埋下今日权争之伏笔。
大燕末年,天下糜烂,流民军势如燎原,直逼京师。
而朝堂之内,暗潮早已涌动,左丞相姬嵩,出身累世豪阀“荥阳姬氏”,阴怀篡鼎之志,暗中勾连城外“红袍军”首领,许以裂土封王,约以里应外合,共覆燕室。
时夏太祖武皇帝田麟,本北地寒门子弟,少时牧马边塞,因骁勇善战、韬略过人,为燕末帝赏识,收为养子,赐姓“燕”,拜镇北将军,受命出镇河北平乱。
离京前,末帝执其手泣曰:“朕之社稷,半托于卿矣。”
正当田麟在幽州与叛军麾战、粮草屡绝而求援不至之际,浑然不知帝都劫难将至。
姬嵩早已买通宫禁统领、城门校尉,趁末帝召集群臣议策、守备稍弛之时,骤闭内城门闸,控扼宫阙要道,同时暗启外城西门,引红袍军长驱直入。
末帝措手不及,左右寥寥,虽奋起抵抗,终势孤力竭。
眼见叛军破昭武门,焚太平殿,末帝泣告宗庙,自缢于太极殿梁间,留血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愿后世英主诛国贼”。
皇后、皇子皆殉国,宗庙焚毁,传国玉玺“受命于天”宝玺为姬嵩所秘藏。
一场精心谋划的里外夹击,竟使千年燕朝一夕复亡,宫人逃散,典籍灰飞,三百里京华沦为鬼域。
凶讯传至河北,已是半月之后。
田麟悲愤贯胸,咬指出血,欲挥师南下复仇,却察觉姬阀早已布下后手,姬嵩以“平叛护国”为名,急调关中私兵,趁红袍军入城抢掠、阵脚大乱之际发起突袭,倾刻间“剿灭”乱军。
随即扶立己侄登基,定国号“大曜”,并传檄天下,反诬田麟“拥兵观望,贻误勤王”,欲削其兵权,除之后快。
田麟召集众将,示以末帝血书抄本,泣曰:
“姬贼弑君篡国,反诬忠良,今若南返,必中其计,吾等皆成砧上鱼肉,然先帝之仇,燕室之恨,岂能不报?”
帐下幽州都督、易州刺史等皆其旧部,拔击剑柱:
“愿随将军诛国贼,复燕统!”
河北百姓亦塞道哭留:“将军去,胡骑必至,吾等皆为奴矣!”
于是,田麟于易水之滨,白衣素甲,设坛祭天。
斩白马告祭,去“燕”复“田”姓,昭告天地:“姬贼窃鼎,神人共愤。麟虽不才,荷先帝殊遇,敢不竭股肱之力,继绝存亡?”
遂建国号“大夏”,定都夏城,誓志光复燕统,诛灭国贼,三军缟素,哭声震野,易水为之呜咽。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原燕朝州牧、郡守,或愤姬阀篡逆,或欲自立门户,纷纷起兵称制:
赵氏建“南越”,李氏号“西凉”,刘氏称“成汉”……天下遂入诸国混战之局,大小政权不下二十馀。
田麟凭河北粮秣之丰、将士之锐、民心之附,南抗大曜,北结室韦以御大宁,东联东夷以制大沧。
经数十年鏖战,合纵连横,渐并大燕幽、冀、并三州之地,划分诸州,终成五强之一,奠定今日天下鼎足之势。
然创业未半,太祖崩殂,传至当今夏帝,已历五世。
当年血仇虽未敢忘,然朝廷内党争渐起,边境外强敌环伺。而太祖一脉子孙,亦在这繁华而暗涌的帝都中,各自走向不同的命途……
乱世苍茫,英雄竞起,文明薪火,明灭谁主?而今故事,正始于大夏帝都之中,一位刚刚受封亲王的少年身上。
前朝旧恨,今世新仇,将在他手中,谱写出怎样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