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投资风格，陈星曜多少了解一些。这位阔少，喜欢追逐新奇、有话题性的东西，对于那种四平八稳、缺乏性感故事的股票，向来兴趣不大。
南大广电这个票，听起来就有点……过于“正统”了。
“这不象你的风格啊，”陈星曜直接问道，带着点朋友间的随意，“怎么想起来买这个？芯片最近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的消息。”
听到这个问题，李哲脸上那点残馀的郁闷忽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猥琐和捉狭的笑意，两颗小虎牙终于露了出来。
他凑近陈星曜，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嘿嘿笑道：“星曜，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其实喜欢‘女大’和‘女高’，这不是没有嘛！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买这个‘男大’！”
他说得眉飞色舞。至于亏损？那似乎只是玩这个梗附带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
陈星曜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顺便躲远了两步。
果然，这才是李哲。
亏钱或许让他有点不爽，但比起玩梗带来的乐趣和那种特立独行的爽感，那点浮亏可能真不算什么。这种清奇的脑回路和把投资当沉浸式游戏的心态，大概也只有李哲这种家境、这种性格的人才有了。
“你赢了。”陈星曜懒得评价他的投资逻辑，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逻辑。
他转身背上书包，和李哲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同样充斥着关于股市的议论，但他仿佛自带一层隔音罩，步伐平稳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出租屋比白天更安静。
陈星曜坐在书桌前，计算机屏幕的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有立刻打开交易软件，而是先登入了“炒股吧”。这个他用来记录和分享操作的地方，此刻恐怕也正经历着一场情绪的海啸。
页面加载出来，果然，主页几乎被各种“惨”、“跌停”、“怎么办”、“天台见”的帖子刷屏。
悲观、绝望、愤怒、自嘲的情绪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今天这场暴跌，摧毁的不仅仅是市值，更是无数短线交易者的信心和模式。
陈星曜神色平静，点进了自己参加的那个官方实盘比赛专区。比赛从三月十日开始，眼看就要满一个月了。他找到自己的参赛主页，目光落在那个最新的收益率数字上。。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样一个公开的、有数万人参与的实盘比赛中，这个数字，即使以他前世的眼光来看，也堪称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这样的系统性暴跌之后，这个数字非但没有缩水，反而因为他在哈叁联上成功板砸而再次大幅跃升。
他看了一眼排名。
自己高居榜首，毫无悬念。
而第二名，id叫“归隐”
同样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但在陈星曜那个夸张到不象话的收益率面前，被拉开了宛如天堑般的差距。
那不是一两倍的领先，那是数倍的碾压。
陈星曜截了图，包括他的收益率曲线、持仓明细。然后，他象往常一样，在自己的记录帖里更新了。
没有多馀的废话，没有情绪宣泄，没有技术分析，仅仅是一张截图，配上简单的一句：“4月7日，清仓哈叁联。空仓。”
帖子发出去，象一块巨石投入已经翻腾不休的沸水之中。
起初是几秒钟的沉寂。紧接着，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炸了！
“？？？？？？？”
“我眼睛没花吧？？？？？”
“一个月……五倍多？！”
“哈叁联……涨停卖的？？牛逼啊！！！”
“闹哥……不，闹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闹神！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持仓的票都涨的这么好？！”
“闹神救救我！我的票全跌停了，亏麻了！”
“闹神求带！求教怎么躲过大跌！控制回撤！”
“半个月前还只觉得闹哥猛，现在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简直是神仙操作！”
“闹神看看我！还有机会回本吗？”
“闹哥”这个称呼彻底消失了，几乎清一色变成了“闹神”。那是一种从惊叹、到敬佩、再到几乎要顶礼膜拜的情绪转变。
在普遍亏损、哀鸿遍野的背景下，陈星曜这个逆市狂飙，甚至还在暴跌日从涨停板攫取利润的成绩，显得如此耀眼，如此不真实，又如此具有冲击力。
他仿佛不是在同一个市场里搏杀，而是站在云端，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尸横遍野，然后轻描淡写地摘走了最丰硕的那颗果实。
质疑的声音并非没有，不过比之前减少了很多，但也很快被更多求教和膜拜的评论淹没。
在这个需要信仰、需要奇迹来对抗恐惧和绝望的时刻，“要要切克闹”这个id和他那匪夷所思的收益率，成了许多人眼中那根可能的救命稻草，那盏黑暗中的明灯。
陈星曜随意翻看着评论区，那些激动的言语，并没有在他脸上激起太多波澜。他甚至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粉丝数量在飞速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六千，并且还在持续跳动增加。
他关掉了帖子页面，也退出了炒股吧。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闹神？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然。
市场从来不会永远眷顾任何人。今天的“神”，明天也可能因为一次失误就跌下神坛。那些欢呼和崇拜，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同样快。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和追捧。他在意的，是账户里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是下一次出击时机的把握，是风控铁律的严格执行……
是尽快积累起足够的资本，拥有能够匹配身旁那个女孩的实力。成为她身后那座坚实可靠的无形高山。
物质才是一切的基础。没有物质基础的情感，都象是空中楼阁。
或许她并不在意他是否有钱，但丰厚的物质基础永远是一个男人的底气。
粉丝六千也好，六万也罢，都只是路途上的风景。
他需要的是，继续走下去，稳稳地，长久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