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这种幅度的单日下挫,在市场过往的历史中也屈指可数。
那些被老交易员们刻在记忆深处的极端时刻,往往与特定的外部冲击或内部结构问题相伴而生,每一次都足以重塑许多参与者的命运。
而这一次,肇因明确——主要经济体的一项重大贸易政策变动,在假期休市期间持续扰动全球市场情绪。
外部市场在假期内的连续下行,积累了显著的负面压力,最终在本土市场开市后集中释放,情绪传导与内在调整须求叠加,形成了短期的流动性紧张和价格踩踏。
陈星曜揉了揉眉心。
他确实对假期间海外市场的连锁反应预估不足。
前一世他更专注于本土市场的节奏与机会,对跨市场联动的实时性重视不够。
这一世,思维惯性仍在,加之近期精力集中于挖掘个股和把握本土市场自身的情绪转折,对这条在假期期间持续发酵的关键信息,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冲击,准备有所欠缺。
许多资深市场参与者,确实会将海外主要市场的动向作为重要的情绪参照,尤其是在面对全球性宏观事件时。这种跨市场的情绪传导效应,在此刻展现得尤为清淅。
这无疑是一个需要记取的教训。
直到临近收盘,才出现了一丝缓和的迹象——有官方背景的市场稳定力量发布了增持etf产品的公告。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下跌的动能,否则,以盘中恐慌情绪蔓延的广度与深度,市场短期波动的幅度或许会更为剧烈。
窗外,天色阴沉,空气闷湿,雨水似乎正在积聚。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经历剧烈波动后的、精疲力尽的低气压。
陈星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总资产。在如此严峻的市况下,资产总额不仅得以保全,还略有增长。
他心中并无多少庆幸,唯有冷静的审视。市场永远会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考验每一位参与者,而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便是始终保持敬畏,将风险控制融入每一次决策。
今天,他应对过去了。但未来呢?
他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积蓄已久的雨,终于开始落下。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原本沉寂的教室像被按下了激活键,各种声响和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课堂上那种紧绷的、压抑的安静被铃声打破,积攒了一整天的焦虑、后怕、难以置信和满腹议论,如同决堤之水,再也无法遏制。
“我的天,简直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跌停了!我的仿真盘持仓今天几乎全跌停了!这下比赛排名悬了!”
“这行情还怎么参与?直接退出算了!”
“太夸张了,我原本还以为今天能稍微反弹一点……”
“美利坚那边的政策怎么能这么儿戏?就象是在过家家!”
“别提了,我有点实盘仓位在里面,今天一天的跌幅看得我心惊肉跳……”
声音嘈杂,议论纷纷,嗡嗡作响。
有人懊恼地抓头发,有人脸色发白地盯着手机屏幕,有人试图保持镇定却掩饰不住眼神里的慌乱,更多人则是凑在一起,互相查看对方屏幕上同样惨淡的盈亏数字,在彼此的苦笑中寻求一点点微妙的安慰。
空气中充满了挫败感和一种刚刚经历大风浪后的、心有馀悸的茫然。
这场剧烈的市场调整,不仅仅体现在抽象的指数和个股报价上,它更沉重地敲打在每一个关注市场的人心里,尤其是对这些刚刚接触投资、对风险理解尚浅的年轻学生们而言,这几乎是震撼性的一课。
陈星曜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课本和笔记,动作不疾不徐,与周围近乎沸腾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些抱怨、哀嚎、愤怒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耳朵,又被他平静的心绪过滤掉大部分的情绪杂质。他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抬眼看一眼说话的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病相怜的感慨。
这种场面,他前世见得太多了。牛市里的狂欢有多喧嚣,熊市里的惨嚎就有多凄厉。
市场永远不会缺少情绪,尤其是极端情绪。而成熟的交易者要做的,恰恰是在这种集体情绪中,保持一份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想起自己之前复盘时注意到的那个信号——中小综指的acd顶背离。那个技术上的看跌信号,象一个隐约的警铃,在他心里敲响过。只是他没想到,这波调整会以如此剧烈、如此惨烈的方式,叠加外部重大利空,一次性宣泄出来。
预期的跌幅……应该差不多了吧?他心中默默估算。
单日超过百分之七的跌幅,两千九百多只个股跌停,这种级别的恐慌释放,在华夏草原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通常来说,短时间内的情绪极端宣泄之后,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修复须求,哪怕只是技术性的反抽。
市场不会永远直线下跌,就象弹簧被压到极致,总会尝试反弹一下,哪怕后续可能还有二次探底。
“过一两天……或许可以找机会开仓了。”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当然,不是立刻冲进去抄底,那无异于火中取栗。他需要等待市场自己给出信号,等待恐慌情绪稍稍平复,等待出现真正有资金敢去尝试攻击的、有逻辑的方向。
但至少,最黑暗、最盲目恐慌的时刻,或许正在过去。他开始从纯粹的防守和观察,转向为下一次可能的进攻,做着心理上的准备。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李哲。
这位平时总是笑嘻嘻、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阔少,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有点绷着,眉头微微蹙着,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神有点沉。这可不多见。
陈星曜背上书包,走过去拍了拍李哲的肩膀:“怎么了哲子?脸色这么难看,你的票也跌惨了?”
李哲抬起头,看到是陈星曜,咧了咧嘴想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更象嘴角抽动了一下。“星曜啊,”他晃了晃手机,“是跌了点,南大广电,今天收盘跌了六个多点。”
六个多点,在今天这种创业板个股动辄跌停百分之二十的环境里,确实算不上最惨烈的。
陈星曜点点头,语气平稳地宽慰道:“六个点不算多,而且恐慌是系统性的,非理性抛售。等情绪稍微稳定下来,肯定会有修复。你这票基本面怎么样?”
陈星曜平日只做主板,所以对创业板、科创板的个股只是略有了解。
“还行吧,在存储芯片里基本面逻辑还不错的,之前走得挺稳。”李哲挠了挠头,神色稍微松动了些。陈星曜的镇定和客观分析,似乎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
陈星曜却有点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