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曜继续往下翻。
四月六日，证监会召开会议，强调加强上市公司监管。
措辞严厉，长期来看，无疑是净化市场、利好真正的价值投资者的举措，但短期对某些“问题公司”会形成威慑。
文旅部公布的清明假期首日数据也不错，国内旅游收入恢复至疫情前水平，显示消费复苏的轫性。
一条条看下来，除了那条刺眼的“对等关税”消息，其他的似乎都在指向利好。
基本面有支撑，政策面在规范，消费在恢复……陈星曜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市场的情绪会如何反应？是对利空视而不见，继续之前的节奏，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税消息打懵？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视线快速扫过一行行文本。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压缩在了这块二十四英寸的屏幕里，外界的声响——早起的鸟鸣、远处隐约的车流、楼上住户走动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被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直到一双手臂，带着刚离开被窝不久的温软和馨香，轻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双手臂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肩膀线条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窝处，带着洗发水清淡花果香气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有点痒。
“星曜弟弟……”楚雪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软糯鼻音，像沾了蜜糖，黏糊糊地钻进他耳朵里，“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她没有用力，只是那样松松地搂着他，身体大部分重量信赖地倚靠在他背上，是一种全然放松和亲昵的姿态。
陈星曜没立刻回头，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胸前的一只手。她的手有些凉，指腹柔软。他轻轻捏了捏，眼睛还盯着屏幕上一则关于关税的报道。
“复盘，看看新闻。”他简短地回答。
楚雪瑶对股票懂得不多，但由于父亲从小的耳濡目染，对陈星曜口中这些专属名词还是能听懂的。
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也能感觉到他身体传递出的那种沉浸在某个世界里的专注感。她没有打扰，只是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像只查找温暖的小动物。
随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他身上那种干净皂角味道都存储起来。
过了几秒钟，她才又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处传来：“肚子有点饿了呢……我们早上吃什么呀？”
陈星曜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他偏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吐司，可以煎一下，或者煮点面条？”他记得她好象挺喜欢吃他做的溏心蛋。
楚雪瑶却摇了摇头，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直起身。陈星曜感觉到背上一轻，那份温软的依赖感暂时离开了。他转过椅子，抬头看她。
她穿着他的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当睡衣，长度刚好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的腿。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澈明亮。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头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
“不要啦，”她看着陈星曜，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带着点撒娇和体贴，“看你这么忙，就别折腾了。我早上不吃了，正好减肥！”
她说得轻快，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真不吃？”陈星曜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知道楚雪瑶其实挺在意身材管理，但也知道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苛待自己、刻意节食的女孩。更多的，是怕眈误他的“正事”。
“恩！不吃啦。”楚雪瑶用力点头，为了增加说服力，还伸手捏了捏自己没什么赘肉的脸颊，“你看，都有点肉了。我得控制一下，不然下次穿演出服该不好看了。”
她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快夸我懂事”的小得意。
陈星曜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本就有些乱的头发：“你哪里胖了。”
他看了一眼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因为要查看过去三天新闻的缘故，早上的时间确实有些宝贵，于是只能无奈道：“行吧，我不做饭了，那你自己课间记得买点吃的，别饿着。”
“知道啦，罗嗦。”楚雪瑶皱皱鼻子，躲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洗漱的动静。
陈星曜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但效率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
耳朵会不自觉地捕捉卫生间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牙刷杯子的轻碰，水流开关的咔哒声，还有她轻轻哼着歌谣的细微声音。
那些声音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他从冰冷的数据和残酷的市场逻辑中轻轻拉回来一点点，让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交易者。
大约二十分钟后，楚雪瑶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简单的纯白t恤。栗色的长发被梳顺，在脑后扎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清新的蜜桃粉，眉毛细细描过，更显得眉眼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清爽，象是把窗外春天最好的那部分阳光都穿在了身上。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弯腰系鞋带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星曜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不经雕琢的美感，和这个略显简陋的出租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这个空间充满了生气和亮色。
楚雪瑶系好鞋带，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圈在椅子和她之间。清新的、带着淡淡花果香气的洗发水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陈星曜仰头看着她，能清淅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那双漂亮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小小缩影。
楚雪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狡黠和温柔。然后，她低下头，柔软的、带着蜜桃味唇膏清甜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蝴蝶掠过花瓣，一触即分。
“我走啦，星曜弟弟。”她直起身，声音轻快，眼神里却流转着细微的不舍和眷恋，“你……别太累。中午记得多吃点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象一只轻盈的雀儿，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